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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隊的人趕緊站好隊伍,別他媽的磨磨蹭蹭!”
“哪個誰,還跑什么,回到隊伍去站著別動?!?
“都站好了,陳副官,把子彈派發(fā)下去,趕緊的?!?
“都給我聽好了,從現(xiàn)在開始不是演習(xí),所有人都聽從各自長官的命令行事,長官讓你們做什么,你們就必須做什么。待會兒后勤部和通訊部留守火車站,其余人都趕到城西集合!”
吵雜的人群中能聽到幾名軍官再高聲吩咐,其中就有標統(tǒng)岳兆麟的聲音。
袁肅因為光線的問題,在窗戶這邊看不清楚岳兆麟到底在哪里。不過他現(xiàn)在完全可以斷定,自己之前的猜測果然沒錯,革命黨正是打算在今天發(fā)動起義。略等了一會兒,他返身回到床榻邊,從軍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懷表,借著屋外憧憧的火光看了一下時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深夜十一點一刻了。
十分鐘之后,標部大院的吵雜聲漸漸消停下來,只聽到各隊隊官陸續(xù)發(fā)出號令,然后馬蹄聲和腳步聲接連響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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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世事難料
袁肅再次掀開窗簾一角向外看去,發(fā)現(xiàn)第三營和標部警衛(wèi)隊已經(jīng)完成派發(fā)子彈,隊伍前后緊密銜接的開出大院,沿著火車站外的大道向西而去。與此同時,負責后勤和通訊的幾名軍官則帶著各自的隊伍轉(zhuǎn)身向標部營樓跑去,這些人雖然不少,但有槍的不多,大部分要么是雜役要么是文職。
沒過多久,整個灤州城都被驚動了,除了火車站這邊的標部和第三營之外,駐扎在南城關(guān)以及城郊鄉(xiāng)鎮(zhèn)上的第一營、第二營也都準時行動。七十九標將近一千名士兵浩浩蕩蕩的趕向城西,現(xiàn)在是生更半夜,隊伍的行進聲也免不了驚動平民百姓。不少好事者紛紛披上一件衣服跑到陽臺、窗戶、大門口,小心翼翼的探頭探腦來看一個究竟。也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這天下真是不太平了,怎么又要起義了?
袁肅看著第三營和警衛(wèi)隊全部離開標部大院之后,暗暗嘆了一口氣,隨即轉(zhuǎn)身走回到宿舍內(nèi),準備繼續(xù)休息??墒峭蝗恢g,屋外傳來一陣由遠而近的馬蹄聲,本以為是某個軍官路過,可是沒過多久馬蹄聲竟停在了宿舍門口。
不等袁肅做出反應(yīng),宿舍的木門被急促的敲響了。他快步迎到門前打開房門,卻見站在門外的是第三營管帶張建功,臉上頓時露出一片疑惑。他平日與張建功并無交情,甚至見了面都不會點頭打招呼,可以說彼此除了知道名字身份之外,根本就是形同陌路。更何況第三營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出發(fā)了,張建功怎么突然跑來找自己?
“張大人,你這是……”
“標統(tǒng)大人讓我來的,他讓我告訴你,兩個鐘點前我們在林公館開會時,白雅雨單獨把林仁卿叫到另外一個房間去談話,我們還看到孫諫生也去了那個房間。袁大人,你應(yīng)該知道白雅雨他們與林仁卿并無什么來往,這次突然單獨找他談話,只怕是不安好心了。另外標統(tǒng)大人也收到風(fēng)聲,據(jù)說那孫諫生是要對袁大人你不利,因此才讓我來告誡袁大人一聲?!睆埥üσ桓蹦氐谋砬椋贿^說話時的語氣卻透著幾股不耐煩,顯然對岳兆麟讓自己親自來找袁肅很不滿意。
“對我不利?我與孫諫生無冤無仇,他為何要跟我過不去?”袁肅擰著眉頭問道。
“總之,標統(tǒng)大人好心提醒你,你好自為之就是。”張建功冷冷的說道。
“我知道了。”袁肅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另外,稍后岳大人會帶警衛(wèi)隊返回來,他讓你過一會兒大可去標部營樓那里,好歹有標統(tǒng)大人在,對你也有所照應(yīng)?!睆埥üρa充完這句話,然后頭也不回的返身上馬,一揚馬鞭就這樣向大門外長奔而去。
袁肅看著張建功離去之后,心神一時間十分不安起來。
幾天前岳兆麟找他談話時曾經(jīng)說過孫諫生會對自己不利,不過當時只以為岳兆麟故意編篡故事來讓自己與革命黨對立。此刻起義行動已經(jīng)開始,岳兆麟再次特意的派張建功來通知,這顯然不是空穴來風(fēng)。
他感到很吃驚,難道這個孫諫生真打算為吳祿貞報仇?更離譜的是真把自己當作是袁世凱的親屬?可是就算如此,報仇也要冤有頭債有主,孫諫生應(yīng)該去北京行刺袁世凱才是,有必要把矛頭對著自己嗎?
雖然這看上去十分不符合邏輯,可袁肅對這個時代的革命者還是有所了解,很多革命者在受到革命信仰宗教式的洗腦之后,整個人由內(nèi)而外的變得異??駸?,只要認為這件事對革命是有哪怕一點一滴的幫助,都會不遺余力的投入其中。
另外一方面,他又聯(lián)想到今天下午七十九標大部分軍官都被邀請去參加起義大會,唯獨將自己摒棄在外,現(xiàn)在再仔細思考一番,或許這些革命黨根本不是看不起自己,而是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當敵人來看待!
若真是這樣,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只怕不得安寧了!
袁肅心神凝重的走回房間,在床榻邊緣坐下,腦海里對孫諫生的事情揮之不去。
起初他僅僅只是有一股不甘和驚詫,可很快心頭漸漸凝聚起一股怒火:老子什么都沒做,只不過想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你們排擠老子也就罷了,就這樣老子都沒跑去告密,現(xiàn)在倒好,你們還想要老子的命,簡直是欺人太甚!
一念及此,他立刻站起身來,穿戴好衣褲,從槍盒里拿出毛瑟手槍檢查了一下,隨即將槍盒斜掛在肩上。他已經(jīng)下定決心,不管孫諫生對自己不利是真是假,從現(xiàn)在開始自己絕不會坐以待斃。
接著,他打算先前往標部營樓,畢竟自己不知道孫諫生會不會帶多少人來對付自己,總之現(xiàn)在去人多的地方肯定會更安全一些。標部是岳兆麟的地盤,岳兆麟跟革命黨還是有界限的,更何況剛才張建功也說過,岳兆麟稍后馬上會回來,可見其壓根沒想過親自參與這場起義行動,要么是置身事外,要么是坐享其成。
袁肅走到衣架旁邊,剛要伸手去拿林伯深送給自己的那件貂皮披肩,就在這時標部大院外再次傳來零碎的馬蹄聲。他不禁奇怪,難道岳兆麟這么快就回來了?
可是很快,馬蹄聲漸漸朝軍官宿舍而來,而且聲音并不密集,似乎只有一人一騎。岳兆麟身為標統(tǒng)進進出出自然會有副官、警衛(wèi)陪同,也就是說來者不可能是岳兆麟。
袁肅不禁戒備起來,趕緊小跑到宿舍門口,右手本能的按在了腰間槍盒上。他剛想從門縫向外看去,可是房門已經(jīng)被沉重的敲響了。
“何人?”沉默了片刻,他鼓起一股底氣向門外問道,同時右手已經(jīng)打開槍盒蓋握在了手槍槍柄上。
門外的人沒有回話,這讓袁肅愈發(fā)感到不妙。
就在他要拔出手槍時,外面低沉的傳來一個聲音:“梓鏡,是我?!?
袁肅怔了怔,立刻拉開了房門,只見站在門外的正是林伯深。他稍微松了一口氣,退后一步讓林伯深走進房間。
“仁卿,你怎么回來了,七十九標不是已經(jīng)全都趕往城西集合,你們不是商定今晚舉事嗎?”他一邊蓋上槍盒,一邊疑惑的向林伯深問道。今天下午林伯深還說過一定要參加這次起義,以林伯深對革命的熱忱,自然巴不得沖在義軍的第一線。
林伯深沒有說話,只是發(fā)呆似的站在門口處。
由于對方擋住了門外的火光,袁肅看不清楚林伯深的臉色到底如何,只是依稀發(fā)現(xiàn)這位好友的身形在顫抖。他頓時感到有一股異樣的氣氛,心中也漸漸泛起一股冰冷的寒意,回想到在不久之前張建功跟自己說的話,白雅雨和孫諫生曾私底下找過林伯深,難道說……
他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氣,是啊,以林伯深對革命熱忱的心思,這個時候不在起義最前線已經(jīng)是一樁十分奇怪的事情了,自己早應(yīng)該想到這一點。
一陣詭異的沉默之后,袁肅咬著牙關(guān)開口說道:“仁卿,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伯深身形抖動了一下,他緩緩的開口,聲音帶著一股苦澀和艱難:“義軍已經(jīng)從西城出發(fā)了,他們?nèi)ネ狄u開平縣……不過,白會長,白會長他另外委派了任務(wù)給我……”他說著,右手有些遲鈍的動了動,最終按在了自己腰間的槍盒上。
袁肅怔了怔,他最擔心的事情終于還是發(fā)生了,此時此刻心中滿是復(fù)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失望,有惶恐。不過他仍然把所有仇恨堆向白雅雨、孫諫生這些革命黨身上,這些自以為是的兇徒,竟然下作到利用革命大義來挑撥離間。
這一瞬間,他前世對近代資產(chǎn)階級革命的好感頓時一掃全無,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痛恨。
“仁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