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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怪我,”林伯深聲音有些許哽咽,他終于掏出了自己的手槍,緩緩的抬了起來對準了袁肅,“你叔父是袁世凱,是袁世凱下令北洋軍鎮壓武漢,又是袁世凱派人刺殺了吳統制,如今還在山西大肆屠殺革命義士。不僅如此,這個十惡不赦的惡徒十年前還出賣了維新志士,背信棄義、奸偽狡猾,人人得而誅之。”
“可是這與我何干?”袁肅大聲的喝道,短短的一番話已經充滿了爆發的情緒。
“梓鏡,我知道你很冤枉,但是革命就應該劃分清楚陣營。”林伯深深深吸了一口氣,言不由衷的說道。
“什么陣營?難道我不支持革命就應該被劃為反革命嗎?”袁肅死死的盯著林伯深,他嘴巴上仍然一副慷慨的語氣,只是心中不得不說感受到一種真實的害怕,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在死亡面前哪里會有毫不畏懼的心態?
林伯深無奈的搖了搖頭,他握著槍的手在顫抖,似乎仍然沒有扣動扳機的決心。醞釀了一下情緒之后,他長嘆的說道:“孫副官說過,袁世凱出賣國家,更出賣民族,這種人就應該誅九族。梓鏡,要怪只能怪你非要與這等國賊沾親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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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轉危為安
袁肅生怕林伯深會狠下心來扣動扳機,他趕緊接著說道:“是,我是姓袁,但是我自幼喪父喪母,全靠自己一個人打拼到現在。在保定軍校里,你我是同期同科,我是什么樣的人難道你還不清楚?就說今天的大會他們故意排擠我,我都沒想過去告密。難道就因為我姓袁就該死嗎?這是哪門子的革命大義?這是哪門子的革命思想?”
他故意讓自己顯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語氣越說越烈,到最后近乎是咆哮。
林伯深握著手槍的手顫抖的愈發厲害,他沉默了許久,幾度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他與袁肅是同科同學,在外派到二十鎮見習期間又結下了深厚友誼,今天早上還是好朋友,現在卻突然要殺死對方,無論如何都很難下這樣的狠心。
袁肅察覺到林伯深的動搖,于是他繼續說道:“仁卿,你應該知道我從沒有反對革命,之前為了兵諫我中槍受傷,試問二十鎮四千余人還有誰受過傷?我是反革命的人嗎?我是清廷韃虜的走狗嗎?”
林伯深聲音顫抖的說道:“梓鏡,我知道……”
袁肅沒有等林伯深把話說完,他厲聲打斷道:“你根本不知道,你心里只知道革命這個詞,但你卻根本不知道革命的真義。難道到此時此刻,你還認為你在做的事情是為了革命嗎?你仔細想一想,想一想,這與你心目中的革命是一樣的嗎?對,或許你會說我只是在找茍延殘喘的找借口,可我告訴你,我袁肅七尺男兒絕不怕死,但是大丈夫要死得其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死的不明不白、莫名其妙!”
林伯深用力的握住手槍槍柄,連續在心里鼓起勇氣,可是仍然無法扣動扳機。不得不承認袁肅連續幾番話已經說動了他,又或者從一開始自己就注定下不了手。袁肅什么都沒做過,為什么一定要置于死地?
他動用全身的意志僵持了一陣,最終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槍,表情難受的說道:“你說的對,我下不了手,我也萬萬不能下手。不過,梓鏡,這里你是留不住了,你還是趁夜快些走吧。”拋開了艱難的抉擇,他整個人都松弛下來,即便這番話說的不容易,卻也透露著十分懇切的意思。
袁肅總算松了一口氣,讓人用槍指著可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他現在沒有多想什么,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么,只是站在原地呆愣了一陣。正當他恢復心神過來,打算開口說話時,忽然宿舍門外毫無預兆的閃出一個身影,一支冷冰冰的手槍對準了屋內。
“林伯深,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就料到你辦不了事!”門外人的聲音帶著低沉的憤怒。
林伯深驚訝不已,趕緊轉過身去,他立刻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孫副官,你,你竟然一直跟著我?”他惶恐的說道。
“我若不跟著你,你豈不輕易的受這奸佞之徒蒙騙了。干大事就要下狠心,袁世凱不仁不義,他的親屬也好不到哪里去,全都該死。”門外的人正是孫諫生,他果決的說完這番話,然后向前邁進一步。
袁肅雖然不太能看清楚對方的容貌,不過聽到林伯深稱呼其為孫副官,立刻就猜出來者是孫諫生。他暗中苦惱不已,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以孫諫生近乎失去理智的思想,只怕肯定是要拿自己開刀了。
“孫副官,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何故要這樣對我。”
“哼,該說的已經都說了,毋須再廢話。受死吧。”孫諫生說完,根本不給袁肅任何再開口的機會,立刻扣動了手槍的扳機。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林伯深的身形飛快的撲向孫諫生,想要推開孫諫生的手槍。孫諫生以為林伯深要攻擊自己,下意識的一轉槍口,“砰”的一聲槍響,子彈擊中在林伯深身上。林伯深摔倒在地上縮成一團,全身痛苦的抽搐著。
袁肅看到這一幕,只感到心腔的怒火再也無法控制,這些人要枉殺自己已經不可原諒,現在竟連一心向著革命的林伯深都不放過,簡直罪無可恕。他瘋狂的大吼一聲,趁著孫諫生發怔的一瞬間,迅雷不及掩耳的拔出自己的手槍,好在先前并沒有把槍盒扣實,再加上自己前世武警拔槍技巧的訓練,從拔槍到開槍一整套x動作完成的干凈利落。
“砰”!“砰”!
接連兩聲槍響,袁肅與孫諫生各自開了一槍。
袁肅只感到額角一陣火辣辣的灼痛,然而他來不及多想其他,趕緊再次扣動了扳機。
孫諫生的身形搖晃了一下,然后悶聲不響的栽倒在地上。
袁肅大口喘著氣,在原地呆愣了半晌,回想到剛才孫諫生的子彈緊挨著他的頭皮擦過,如果再稍微偏斜一點,那可真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恢復過來,快步上前檢查了一下孫諫生的尸體,對方胸口和臉頰各中了一槍,此時此刻徹底是死透了。隨即他趕緊來到林伯深跟前,蹲下身將對方攙扶起來,聲音顫抖的呼喊道:“仁卿,仁卿,你撐住,你怎么樣了?”
林伯深的身軀還在抽搐,他掙扎著說道:“梓鏡,我……我要是死了,你,你一定要告訴我爹,說我是……我是犧牲在起義的路上……”
袁肅心頭一陣苦澀,他趕緊低下頭來檢查林伯深的傷勢,發現林伯深的傷口在右邊的肩窩上,看上去好像很靠近心臟。不過他在擔任武警警官時學過一些基本急救常識,知道如果真是心臟被擊中了,傷者根本沒辦法開口說話,現在對方還能說話,顯然并沒有傷及要害。
他稍微松了一口氣,大聲的吼道:“奶奶的,你給我閉嘴,有什么話你自己跟你爹說去。你的傷不會要命,現在少說話,保存體力,我這就背你去軍醫處。”
林伯深聽了袁肅的話,一時也分不清楚真偽,只感到疼痛難忍,索性閉嘴保存體力。
就在袁肅要背起林伯深時,宿舍外面的標部大院忽然人聲鼎沸,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由正大門外跑了進來,為首的是十多騎騎兵。他定睛細看,隱隱約約看到騎在最前面戰馬上的人正是岳兆麟,顯然是標部的人折返回來了。
岳兆麟在火車站外就聽到了槍聲,此時帶隊返回標部大院后,又發現軍官宿舍附近有一匹無主的戰馬,馬上帶著騎兵跑了過來。
袁肅立刻向大院內喊道:“岳大人,岳大人!”
岳兆麟聽到是袁肅的聲音,他來到宿舍門口翻身落馬,跟在后面的幾名騎兵也跟著下馬、
走進袁肅的宿舍,看到地上的尸體,岳兆麟故作驚訝的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袁肅看了看林伯深,隨后果斷的說道:“大人,孫諫生要殺我們,仁卿中槍受傷了。”
岳兆麟臉色頓時大變,怒道:“豈有此理?我就知道這些人圖謀不軌。仁卿傷勢如何?”
袁肅從岳兆麟的話里已經聽出了倪端,他連忙說道:“暫無性命之憂,不過流血不止。”
岳兆麟回過頭對手下吩咐道:“你們,趕緊把林仁卿送到軍醫處去,快。”
幾名士兵快步走進來,從袁肅手中接過了林伯深,抬著林伯深出了宿舍向標部營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