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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打擊了吧?”小護士有些幸災樂禍地笑。
于朗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想我點好嗎?”
“好了,好了,不說你的傷心事了。”小護士莞爾一笑,“對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雜志社編輯。”于朗說,心里卻想著恐怕已經不是了。這么多天沒上班,老板恐怕早就把自己開除了。開就開吧,反正也不想繼續干下去了。
“什么雜志啊?”
“《夜談》。”
“啊,我知道。”小護士歡呼了一聲,“我還買過呢,鬼故事吧!我記得有一期的一個故事寫得很好啊,好像是叫《人骨咖啡》,一個叫作薛沐的作者寫的。后來我才知道這個薛沐很出名呢,我最近天天追他的小說看,寫得太棒了,和真的一樣。”
“是嗎?”于朗不置可否,心中黯然,本想說你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但張了張口,終究還是沒說出來。
小護士顯然沒有注意到他的黯然,反而興奮地道:“對啊對啊,你看過他的《我在你左右》嗎?寫得非常棒,話說,那里面貌似也有一個叫于朗的。這段時間忙死了,一直沒追,不知道寫到哪里了,白靈妃到底找沒找到殺他的兇手啊?”
“等等,你說什么?”于朗原本漫不經心地聽著,卻不料小護士突然說起一個讓他耳熟的名字。
“什么?”小護士莫名其妙地看著于朗。
“你剛剛說誰找殺他的兇手?”
“白靈妃啊。”
“白靈妃?”于朗有些發怔,他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驀然想起自己昏迷的時候做的那個奇怪的夢。夢中和薛沐在一起的女人就叫作靈妃。另外,薛沐沒死之前也曾經和他說過這個名字。這兩者之間有什么聯系嗎?
“你現在有這本書嗎?”
“這書是在網上連載的,好像沒聽說有紙質書。”小護士小心翼翼地拿著一支注射器從一個個小小的玻璃瓶中抽出藥劑,然后兌進一旁靜脈滴注的大瓶子中,轉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不知道嗎?這個故事很受歡迎的,點擊率就好幾億。”
于朗呆了呆,他之前只聽說薛沐正在寫一個新的故事,卻不知道這家伙這次竟然是直接和網絡運營商合作的。按說像薛沐這樣有些名氣的作者,很多出版社都巴不得出他的書,并且出的價格應該遠遠超過放在網站的分成。但是薛沐卻反常地選擇了和網站合作,除了網站給他更多的錢以外,于朗想不到另外的可能。一想到錢,他又想起潘明曾說過薛沐的賬戶中竟然有超過三百萬的巨款,一個網站會掏出幾百萬來買薛沐的小說?這顯然是不可能的,除非,這里面有其他的原因。于朗想到這兒,心神便是一震,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個印著紅戳的檔案袋,難道這些都和那個什么“造神”的項目有關?
“這里能上網嗎?”于朗突然問道。
“能的,這里有無線網絡。”小護士點了點頭,拿著注射用的東西,走到于朗面前,接著把兌好的藥掛在于朗床頭的架子上,然后用一個膠皮管子緊緊地勒住他的右手肘部。
“你有筆記本電腦嗎?能借我用用嗎?”于朗看著小護士認真地在他的手背上找著血管。
“噓,別說話,等我扎上再說,不然扎錯了別怪我。”小護士如臨大敵地朝于朗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戰戰兢兢地把針頭扎進他手背上的一處凸起的血管中,直到看到靜脈輸液器的塑料管中出現回血之后,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于朗看著小護士額頭的細密汗珠,便有些忍俊不禁,心說這姑娘恐怕還真是個菜鳥,不過還沒等笑出來,便陡地想到,如果是這樣,那自己怕是正在扮演一個陪練的角色。若是一個不小心惹怒了對方,按照小護士的性格,完全可能“一時不慎”在他的手背上多扎幾個窟窿。于是,于朗便把已經到了嘴邊的笑容結結實實地憋了回去。
“也不是很難嘛!”小護士吹了吹額前從護士帽中漏出來的幾縷秀發,笑得一臉燦爛,“你剛剛要和我借什么?”
“筆記本電腦。”于朗這時才覺得有些后怕,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你這不是第一次吧?”
“哈哈,被你猜對啦!你很榮幸,這是本姑娘我的第一次。”小護士豪放地笑道,說完立刻覺得這話不妥,俏臉一紅,想要解釋又恐越描越黑,抬頭打量于朗一眼,見對方仿若未聞,立刻松了一口氣。
于朗顯然并沒有注意到護士小嚴的口誤,而是在心里琢磨著原來護士長看不上她不是無緣無故的啊,旋即又疑惑起來,這家醫院級別應該是三甲以上,不會這么容易就讓一個什么都不會的菜鳥混進來的吧,除非護士小嚴有很雄厚的背景。不過既然有背景,為何還會被護士長為難呢?
“你想上網啊?我的電腦在家里啊,恐怕要等我輪班的時候才能給你拿過來。”小護士仰著頭查看著靜脈輸液器的滴速,“對了,今天你臉上的紗布就能拆了。”
“哦。”于朗心不在焉地答應了一聲,心里卻暗自咒罵自己太過陰謀論。不過這也怨不得他,這幾天經歷了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幾乎成了一只驚弓之鳥。只要有不合常理的地方,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為什么會這樣,而是是不是有人想要把他怎么樣。
早間新聞中播報的那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帕薩特是潘明的,于朗記得那車的車牌,雖然沒能看到死者的面貌,但憑借車牌和死者手腕上的標記,可以確定潘明必然已經兇多吉少,而且更慘的是他的妻子和女兒也隨其一同遇難。于朗當然不信什么貨車司機醉酒駕駛、肇事逃逸的說法。可能對于一個不了解事情經過的人,這樣的說法是個很好的說辭,但潘明死之前剛剛向他揭露了薛沐事件的真相,同時也出色地完成了奪取那份檔案袋的任務,也許這才是潘明死亡的真實原因所在。
“你不是早就想把臉上的紗布拿下去了嗎?怎么覺得你好像不太在意啊?”小護士可能對于朗的反應不是很滿意,接著追問了一句。
“你能給我講講那個故事嗎?”于朗不答反問。
“讓我講啊,我不會講故事的。”小護士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又不是讓你講得多精彩,大體上說說,然后等你拿來你的電腦我再細看。”
“好吧,講得不好不許笑我啊!”小護士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然后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于朗的面前。
“故事是這樣的,主角就是薛沐啦,是以第一人稱講述的。有一天……”
小護士說她不會講故事果然不是自謙,絮絮叨叨講了一個小時,東一段西一段,時而倒敘時而插敘,間或推倒重來,只過了十幾分鐘,于朗就已經不堪忍受了,但反觀對方卻正興致勃勃。于朗自然不忍心打斷她,只好佯作聚精會神地聽著,偶爾還要問兩個問題以示自己有所感悟,這種狀況直到中午于朗的主治醫師到來才結束。
“講得還是挺不錯的。”于朗違心地稱贊。
“真的啊?”小護士滿臉喜悅地反問,于朗正想答“是”,可她隨后的一句話卻讓于朗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那我晚上來接著給你講吧,省得你看電腦了。”
“那什么,小嚴,你還是帶電腦過來吧,我還有些別的事情要用一下。”于朗趕緊補充道。
“好的。”小護士點頭應道。于朗這才松了一口氣。
“顱內沒有血腫,恢復得不錯。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醫生指著一張ct片子,向于朗描述道。
于朗雖然看不懂,但聽說自己沒什么大礙,自然高興。不過當拆掉臉上的紗布之后,那些原本的欣喜卻變成了沉重。他的左臉有一道較長的傷疤,從眼角到鼻翼,雖然已經開始愈合,但外翻的皮肉卻讓于朗原本清秀的臉孔顯得甚為猙獰。
看著鏡子中的模樣,于朗有些欲哭無淚。他根本不記得當時的情景,究竟潘明那個王八蛋對自己做了什么?原本看到潘明橫尸街頭還有些同情,現在卻巴不得那家伙死得更慘一些。
醫生看出了于朗的沮喪,安慰他說痊愈之后只會留下一些淡淡的疤痕,對容貌沒什么影響。于朗沒吱聲,其實他對自己的容貌倒不是很看重,畢竟也不是要靠臉吃飯,但他怕這道傷疤會嚇到蘇真。
“醫生,你能幫我把紗布再纏上嗎?”于朗要求道。
醫生怔了一下,他自然不知道于朗的心思,也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重新用干凈的紗布將他的臉纏上,然后叮囑了幾句話就出去了。由于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的特護期,加上當天下午小護士休班,所以病房中只剩下于朗一個人。
于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中一會兒是蘇真的面孔,一會兒又是剛剛小護士講的那個故事。
從小護士講的這一段來看,這故事除了設定方式尚有些新意以外,并沒有什么獨到之處。
不僅沒有什么特色,甚至某些橋段還顯得很俗套。
可能是為了營造出真實感,薛沐在講這個故事的時候,采用的是第一人稱,除了故事本身的情節以外,所有的地點、人物似乎都在現實中有所對照。也就是說,故事中的大多數人物也存在于現實中。比如說薛沐,他既是故事的作者,又是故事的主角,整個故事的展開都是以他的視角來進行的。故事中的薛沐同樣是個小說家,住的地方也叫陽光苑,有一個好友自然也叫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