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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玉蟬立刻起來,給代教授鞠了個躬,有些激動的說:“代教授,我一直特別崇拜您!我和我的同學都特別崇拜您!”不過代教授的課,他們是都沒上過的,沒有推薦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們日后都不打算進入政府部門做翻譯,代教授主講外文,他們覺得跟他們的生活太遙遠了。
代玉書笑著說:“坐下說話,坐下說。我記得你,你跟幾個同學辦的讀書會十分受歡迎,我一次都沒有落下,每回都去你們的讀書會上找書看。”
楊玉蟬一聽這話,臉頓時紅了,渾身充滿了氫氣一般,要像氣球一樣飄起來了。
代玉書轉頭對祝顏舒說:“我聽說您是祝老先生的女兒以后,就一直非常敬佩您了。我無緣見到祝老先生金面,卻從您的身上看到了祝老先生的風骨。當年祝老先生向各個學校共捐了幾萬本書,現在我們大學里的圖書館還珍藏著當年祝老先生捐贈的書籍,替學生開目啟明,祝老先生走了在我們所有人的前面。”
祝顏舒聽到提起了父親,面容微肅,靜靜聽完才解釋:“您誤會了,這是小蟬和他的同學們做的工作,與我無關。”
代玉書笑著說:“沒有您的支持,哪里可能成功呢?”
祝顏舒笑著擺手:“我不及父親半分,最多是出了些錢罷了,一些阿堵物而已,拿出來說反倒是引人嘲笑。”
代玉書嘲諷道:“若真有那清高絕俗的人兒不靠阿堵物生活,我還真愿意見識見識呢!”
祝顏舒笑起來,指著蘇純鈞說:“這時瞧出來了,果然是師徒呢。”
蘇純鈞平時說話偶爾也會冒出這個調調,現在楊玉燕也有幾分。
一桌的人都笑起來,唯有楊玉蟬心不在焉,剛才飄飄欲仙,現在像是過了四個小時的氫氣球,已經無法再升高,正在緩緩降落。代教授的直言不諱令她更加自慚。人人都看清的事,她看不清。
她到底自誤了多久呢……
張媽端著飯菜過來了!
濃濃的香氣殺人于無形。
張媽特意將肉燥子餅擺在了代教授的面前,笑著說:“您多吃點。”
代玉書忙道:“讓您費心了。”
張媽:“不用客氣!蘇老師可從來不客氣。”然后在蘇純鈞面前也放了一盤,不過是雞蛋咸菜餅,還多擺了一碗甜醬,都快成自家人了,張媽也不跟他客氣,直接說:“你湊和點吃吧,今早沒功夫做。”
蘇純鈞果然不客氣,揭開餅皮笑道:“還有雞蛋呢,下回您只放咸菜就行了。”
張媽笑道:“那我聽您的,還省了我的事呢。”
楊玉燕的最簡單,外面買的包子兩只。
楊玉蟬今天也是吃包子,張媽一起買的。
最后是祝顏舒的早飯,最麻煩,也最香,一碗熱氣騰騰的黃魚面。
一上桌人人的眼晴都往那邊看。
張媽歡喜道:“那賣魚的可算來了!我一早上看到他就高興!太太,快嘗嘗。”
祝顏舒也是雙目放光采,喝了口湯,笑道:“好鮮!可饞死我了!”
張媽:“太太您吃著好就行。我讓他還跟以前一樣,每天早上送兩條過來。”
張媽的早飯是鮮肉元宵,她喜歡吃這個,特意多包了,每天早上下一碗,全是她的。
張媽躲去客廳吃了,不然她在這里吃叫楊玉燕看到了,她一定也說要吃!那張媽就不得不把早飯讓出去了。
張媽躲出去,代玉書有些不解,他看得出來這一家人跟張媽的感情十分真誠,必不會跟她講究這主仆之別。難道是因為今天有客人張媽才出去吃的?
蘇純鈞小聲跟他說:“張媽躲出去吃好的了。”
張媽在隔窗之外的客廳揚聲道:“蘇老師,我聽得見!”
代玉書終于忍不住笑起來。
真是一家子妙人。
第56章 過十二點了,先這么多吧,晚安
早飯過后,代玉書送上了他帶來的禮物。
一束鮮花,一個提袋。
鮮花當然是送給祝女士的,在英國求學多年的他認為送花給女士是一種禮貌,當然,回國以后,他送花的對象都是年過半百的老太太。
但據他所知,祝女士卻是一位完全西化的女性。她沒有接受過三從四德的教育,沒有纏過小腳。
在他的同事珍藏的一張照片上可以看到陽光下草坪上的祝女士騎著一輛自行車,笑容得意又風采奪目,照片中的她大概十七八歲大,正是青春妙齡,不輸畫報上的電影明星,而明星卻未必有她當時的快活與自由。
在祝女士結婚以后,關于她的事就變少了,直到楊虛鶴登報離婚,大家才對她婚后的生活有了些微的了解。
楊虛鶴在登報的那則離婚書中曾言道“你如火焰般美麗,卻令我不敢靠近”、“觸碰你,必會令我受傷”。
便有人認為這是說祝女士在家庭生活中過于強勢,令丈夫苦不堪言。這樣一來,一個不溫柔的母老虎,怎么能怪男人離開她呢?
不過在大學中,那些認識祝老先生或認識祝女士的人口中,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祝女士熱情、好學、好交友。她每天都與許多朋友相伴在一起,他們一起讀書,游戲,十分投契。
同事道他曾有幸與祝女士一起排演一部戲劇,正是莎士比亞的名作《羅密歐與茱麗葉》。不過祝女士十分調皮,她要所有參演的人都必須在說完自己的臺詞后,還要再加上一句自己的點評,這樣才有意思。
于是有人就在念完茱麗葉初見羅密歐的臺詞后說“茱麗葉身邊肯定全都是丑八怪”。
下面有人說那是因為貴族少女肯定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見的男人太少了,才會被羅密歐吸引。
又有人說茱麗葉年紀還小,本來就沒見過太多人,再說她平時就是坐車出門,路邊看到的都是衣不蔽體的奴隸與過度勞動而早衰的普通百姓,那自然不能令她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