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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先生……”
“真的是你……”
“在這個瓏陣里,我好像總是渾渾噩噩的,記不太清很多東西。”
“但我記得,我從來沒有對佛祖奢求過要和你在一起,從來沒有……我只希望你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宛櫻赤紅的眼睛里含著淚:“我一直忘了說,孟先生,你身上總有蘭花的香味,我很喜歡,我真的很喜歡。”
孟擇咸點頭,“宛櫻,我一生少執,無掛無礙,實在是……承蒙錯愛了,謝謝你。”
身旁,宗靜閉了閉眼,舒展眉宇,才走到宛櫻面前,說:“宛櫻施主,當初小僧只顧自己的修行,只顧自己的道義,卻不知這世間每一段經歷都是一種修行,小僧也是因為一己之欲,才沒能救到你。”
宗靜說完這些,宛櫻的眼神慢慢地變了。
她望著宗靜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天樂寺里曾有一個小和尚,這么長時間以來,始終深深自責著。
因為沒能及時洞察悲劇,所以沒有救回她。
宛櫻聞到宗靜身上經年累月的香火氣,像是重新活了過來,臉上呈現出悲傷又慟然的神情。
她捂著臉說:“小師父,你不要像我一樣……被這些塵世的恩怨一葉障目,你會有無量功德,會留名于世。”
宗靜:“不,我很感謝上天讓我遇見你,宛櫻,正因為有你,才能令我參悟。”
曾經那位面容清秀的小和尚,而今也多了幾分大開大合的沉著。
僧人在她面前做了一個雙手合十禮,因為肩膀的傷勢,動作稍有不順:“阿彌陀佛,宛櫻施主,是你為小僧證道。”
他再次上前一步,慈悲憐憫地握住她的手。
“小僧知道你不會喜歡我為你誦經超度,那便不要了,只是,唯有遠離是非妄想,才可破業障。”
年輕的僧人做著合禮,眉宇沉靜溫和:“千帆過盡,真正解脫處,唯有天地之外,云水之間,往后你我不論是何種前路,都應坦蕩順遂,一切自由心證。”
早已死去的宛櫻,卻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想要落淚的沖動。
地獄的血水變成溫暖的河流,讓人覺得安心,讓人覺得眷戀。
它們將她層層疊疊地包裹了起來。
陸彎彎一方面受到瓏陣影響,一方面也是真情實感,眼淚不住地掉,哭得不能自已,“怎么會這樣……我甚至覺得……這不止是愛情對吧,這么好的小姐姐,這么好的小師父,為什么啊,到底為什么啊……”
孟阮拍著她的背,也不知能說些什么來安慰。
也許有些感情是始于男女之愛的情,可到了后來,卻成為了你我的道。
鐘臣黎從頭到尾也沒說話,這時烏沉沉的眸子如映著一點暗光,剛好和她對上。
孟阮愣了愣:“你也這么覺得?”
鐘臣黎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孟阮覺得這一份笑里帶著一點深沉。
……還是那種像經歷了幾百年的深沉。
他在這無常又詭異的環境里,更顯得面容冷白,神情懨懶地說:“我對別人的事都不感興趣。”
孟阮想想也是。
孟擇咸長長地嘆了一聲,似乎是釋然,也像是無奈。
“有些事無關風月,只是人間真情。”
宛櫻聽到了這一句。
她真真切切地笑了。
那是原諒自己,亦是解脫苦海的笑容。
屈辱和悔恨的記憶終于在這一刻放下了。
“我是該走了,我已經失去了所有親人,所有朋友,失去了重新來過的機會……但若有來世,希望也能和你們相識,我此生再無遺憾。”
女孩的聲音漂浮著,“傍晚之后的佛堂會出現另一半的茅山玉佩,它就是陣心,現在去打碎陣心吧。”
剎那間,干裂的樹枝、滿地的血水都消失了。
眾人趕忙來到佛堂,只見外面掛著兩只白燈籠,一眼看去陰森森的。
此時,門鎖自動脫落,房里的地上擺著兩排紅燭,燭光在滿室搖曳,映照著最里面的神龕。
黑紅色的木頭雕琢出各種怪異的花紋,古色古香,華麗厚重的閣子中間,還有一個正在緩緩燃燒的香爐,爐里有許多灰燼。
神龕被兩旁華美繁復的簾子半掩著,上面還放著大大小小無數的燭臺,以及一些類似貢品的點心。
而坐在神臺上的神,居然是一具玉做的蟬蛹,尚未破殼而出。
孟阮乍一看見,就在想為什么不是佛祖的佛像。
后來又覺得它的寓意很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