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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幾步,便看見寧姝帶著桐枝從一旁走了過來。她只用發帶在頭上扎了個簡單的馬尾,權是為了運動時方便,可這在荀歧州眼里卻顯然與眾不同——不似閨閣千金,倒有幾分像沙場上英姿颯爽的女將。
“這位是……”荀歧州出聲問道。
寧培遠見荀歧州的眼神,連忙說道:“這是小女寧姝。”說罷,他對一側管家說道:“去請小姐過來。”
待得寧姝走的近了,寧培遠又蹙起了眉,說道:“怎得這般無狀,即便是在家中也應當妥善規整,貴客在此,你這般像什么模樣?”他轉頭恭敬道:“秦王殿下,小女不知有貴客來,往日都不是這般模樣的。”
寧培遠等了半天也沒聽見荀歧州說些什么,納悶的抬頭一看,就看見秦王殿下盯著寧姝,十分吃驚的模樣。
“是你?!”荀歧州突然問道,聲音有些發顫:“你就是寧姝?”
寧姝也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天在瓷器鋪子和自己抬價的人嗎?
荀歧州看了眼一旁桐枝手里拎著的青瓷虎子,目瞪口呆:“你不是已經出閣了嗎?”
青瓷虎子哀呼一聲:“他怎么追到這兒了?!”
第28章
這個事情說起來有些尷尬。
寧姝出門為了避免麻煩,把頭簾兒和小辮兒擰成了個單鬟,快到寧府的時候又在馬車上將它們拆了下來,是以荀歧州將她認成了個已出閣的婦人。
本以為會一如既往的神不知鬼不覺,但誰能想到那個“人傻錢多速來”還被掌柜忽悠的x功能障礙者是秦王殿下啊!
傳說中戰神一般駐守漠北,讓敵軍聞風喪膽,戰前喊陣就能駭死幾個的活閻羅秦王荀歧州竟然是個……
寧姝欲哭無淚,臉上卻只能掛出職業標準笑容,一副大家閨秀的矜持模樣:“小女見過秦王殿下。”
她又對著寧培遠說道:“父親,姝兒衣著不適,這便回房規整,失陪。”
說罷,也不管寧培遠和荀歧州什么表情,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真女子從不回頭看爆炸。
桐枝跟在寧姝身后一路小跑,不知怎的,她總感覺秦王殿下的目光一直在自己手上的青瓷虎子上。
寧姝奔回院子,原本想要閉門不出,什么秦王權當沒見過,誰知沒過一會兒寧培遠便讓管事的將她請到前院去。
寧姝百般不愿,磨蹭了好一陣子才過去,卻看見前院只站著秦王和陳衿二人,寧培遠不知去了何處。
也是這段時間,荀歧州從陳衿那兒聽聞和蘇淵有婚約的原本是這寧姝,誰知他后來看上了寧柔,晉國公府依著他換了婚約。
荀歧州對此舉的看法倒是另辟蹊徑:“婚配一事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要看兩人合不合得來。若是蘇淵真心喜歡那寧柔,換了婚約反而是對大家都好。不然他吃著碗里的,還得惦記鍋里的,讓人恥笑了去。不過蘇淵也是,既然當初有過婚約,便不應當和旁的女子交往過密。果然是年級尚小,經驗不夠老道啊。”
陳衿聽聞他這番道理,笑道:“自然不如秦王殿下。”
荀歧州點了點頭:“本王畢竟多吃了這些年的鹽,見的風雨也比你們多些。”
陳衿以往和荀歧州甚少交往,如今接觸下來倒覺得這親王殿下十分親和,他本就是長袖善舞之人,未出一時半會兒便就熟了。
陳衿問出了多年疑問:“秦王為何到這年紀都不娶妻?”
別說娶妻了,聽聞連個侍妾都沒有,為此,都開始有人傳言秦王好男色了。
荀歧州嘆了口氣,耿直道:“不瞞你說,祖父家是將門,前些年漠北戰事緊張,長輩一個接一個的沒了,我寧愿在沙場上多殺一個,也不想將精力放在這些男女之情上。更何況大家都知道我父母感情不睦,全因后院亂七八糟,我娘性子直率玩不來那些后宅的彎彎繞,直接帶著我跑去了漠北。我想著若是日后娶妻,后院里還有庶子庶女,還不夠頭疼的,不若從一開始就免了這念想。”
陳衿聞言也不得不贊嘆荀歧州忠君護國之情,更免不得欽佩那些駐守漠北的將士。日后倘若讓他聽見旁人再說秦王的不是,他便要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那……”陳衿不愿將這話題引得太過沉重,引得荀歧州難受,轉口問道:“秦王殿下回京不久,怎的好似與寧姝相識?”
荀歧州:“說來也巧,本王回京的第二日便進宮面圣,還拜見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似是有意為我賜婚,將那姑娘說的天上有地上無的,我便想著……唉!”
陳衿心里一轉便想到,寧姝在宮里陪伴太后有些時日,想必是得了太后青眼。荀歧州外祖家與太后母家有些遠房親戚,太后定然是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要將寧姝許配給秦王。
這么想著,他便問道:“那姑娘說的可是寧姝?”
“正是!”荀歧州嗟嘆一聲:“太后娘娘說她千萬般好,本王卻沒想到她竟然……”
陳衿:“竟然?”
荀歧州咽了下口水:“竟然……”
他猛然想到,這般在旁人面前說道一個姑娘不應是男人所為,若要將兩人相識的過程說出來,難保會對她造成什么影響。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竟然還頗愛收藏瓷器。那日恰巧在老街見到她逛瓷器鋪子。”
“哦。”陳衿有點失望,畢竟人人都說寧姝沒事兒喜歡對著瓷器自言自語,之前聽聞蘇淵所講,她確實對瓷器有所不同。但他聽了那么多鋪墊,心里的預期是一個曲折離奇的故事,怎么就……沒了?
但天還是得繼續聊下去,陳衿說道:“秦王殿下也愛瓷器?”
荀歧州含糊的說:“是啊,有那么點興趣。”
“說起瓷器,我倒是想到一件趣事。前朝張銘學富五車官拜尚書,養氣功夫極好,是個長壽老人。待他去了,家人收拾東西,這才在他床上見到個瓷枕,上面寫著‘為爭三寸氣,白了少年頭’。眾人這才知道,原來他是夜夜見到這字,日日提醒他莫得動氣。之后倒也興起一陣瓷枕題字的風潮。”
荀歧州還是頭回聽說這檔子事兒,便問:“那這瓷枕為何如今鮮少有人使用呢?”
陳衿笑道:“因這瓷枕放的位置少有人見,便都是些真心話。人走了,家人一見到瓷枕才知道了許多密辛。譬如往日看著老實的,瓷枕上寫著‘今日裝老實,明日多分銀’,譬如平日看著老學究的,一場急病沒了,沒來得及收,結果被發現瓷枕上畫著不堪入目的圖兒,名聲盡毀。此種數不勝數,慢慢的便無人敢用了。”
“原來如此。”荀歧州說道。
陳衿:“這便是以瓷識人罷。”
經陳衿這么一說,荀歧州倒是想到萬一這姑娘與人說自己買青瓷虎子的事兒呢?自己的一世英名,難道就要毀在這個女人手里?
寧姝正好這時趕到,陳衿見了連忙招呼:“寧姑娘,這兒。恰好有人來尋令尊,令尊去去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