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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使稍候。”寧姝跑回房內,將裝著汝奉和青瓷虎子的兩個木箱放在桌上,又拿了自制的uno牌,用紙包妥善包好,拿出來交給小內侍:“勞煩中使將這個給太后娘娘。”
小內侍顛了顛紙包,一時拿不準,小聲問道:“里面不是給我‘辛苦銀’吧?”
寧姝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忘記打點他了,連忙說道:“中使稍候。”
小內侍連忙擺手:“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問問清楚,以防耽誤事兒。咱家出來之前特地交代過的,您給的不能拿。”
他這么一說,寧姝倒有些想太后了。方才相處這段時日,卻比寧家人更惦記自己。
小內侍回到宮里先去太后處將寧姝送的紙牌呈上,太后見了那牌又仔細問了小內侍寧姝的境況。
待小內侍走了,太后對袁嬤嬤說道:“原本我是不想讓姝姝嫁那么遠的,睦州離京城來回要走幾個月。但你看她這家人,這般不成體統,留在那處只是受罪。秦王是個好孩子,性子耿率,為皇上駐守邊疆多年,府中也沒個女眷,干干凈凈的。如今恰好孝期過了,若能和姝姝湊在一處多好。”
袁嬤嬤點頭應道:“秦王年紀雖大些,但也是因守孝。而且男子年紀大些總是會疼人,寧姑娘又是從小缺人噓寒問暖的,定能相處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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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銀骨炭燒著,寧姝的冬日便舒服了起來。
青瓷虎子一開始并不怎么受瓷器們歡迎,實在是因為他的長相過于怪異,再加上被寧姝買回來的原因有些難以啟齒。
待他要解釋的時候,寧姝把一眾未成年的小瓷們挨個捧到外面去了。她想了想,最后也把小孔雀抱了出來擱在臺階上,自己則拿了根樹枝,蹲在地上涂涂畫畫。
“姝姝你在做什么呀?”琺瑯彩瓷碗脆生生的問道。
“不要打擾姝姝,姝姝是在思考!”斗彩葡萄紋高足杯奶聲奶氣。
正在亂涂亂畫的寧姝胳膊僵了一下。
“姝姝姝姝,你覺得我和梅梅誰好看?”兩個長的幾乎一模一樣的斗盞杯并排站在一處,模樣像極了插著腰挺著小肚子的孩童。
“姝姝,為什么虎子哥哥講故事不讓我們聽啊?”菊瓣盤問道。
寧姝一邊和他們說著話,一邊晃著樹枝兒坐到小孔雀邊上,兩側延展擺著各式各樣的小瓷器。
月色高懸,將院子里的照的舒朗。銀光鋪灑在每一件瓷器身上。天氣雖冷,但冷的時候亦有凜冽清爽之感,是冬日特有的氣息。
荀翊就這般看著她,月光在她的身上揚了一層溫暖的柔紗。她仰著頭似是在欣賞月亮,但又好像是月宮仙娥懷念故鄉。
銀骨炭她應當收到了吧。
荀翊想著,反正是之前送去太后宮中的那些,未曾用完寧姝便走了,總是應當給她送去的。
但若只是以自己之名多有不便,便借母后的一用。
寧姝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翹起,眼睛也跟著彎了起來。
荀翊看她,莫名覺得心情舒緩了起來。
天高地遠,即便是只看月亮,也應覺得此景美甚。
第27章
當今圣上荀翊少時登基,江山風雨飄搖,外戚兀結越主,旁人眼中他不過是個帶著鐐銬的木偶小可憐。
圣上十八歲時,因遼州水患治理一事怒劈龍椅,問罪外戚房氏一族,牽連出大小官吏,皇親國戚無數。
秦王便是其一。
方到那時,眾人才知這位“小可憐”帝王并不可憐,而是在仇恨中掙脫出來的真龍天子。
圣上念秦王之子秦歧州自幼不在京城,且戍守漠北有功,加之皇室子弟人數凋零,未使其連罪,依舊承繼秦王的俸祿爵位。
那年,荀翊十九,荀歧州二十六。
如今三年已去,荀歧州是頭次回到京城,還是因為母親與舅舅孝期過了,他想回祖祠來上一柱香。
荀歧州打小父母關系便不和睦,母親乃是將門虎女,行事干凈利落,一次爭執后便帶著年幼的荀歧州跑回自己娘家,跟著兄長去漠北戍衛,活的瀟灑恣意,荀歧州便是在這般環境下長大的。
其實一直到秦王出事兒,他回京城的次數也屈指可數。京中人人都知秦王荀歧州駐守邊疆,卻甚少有人識得他面貌。
他的骨血已經融進了北界,大抵一輩子都無法抽離出來了。
荀歧州那日聽太后的意思,好像是要給他指婚,其實他對成婚這事兒并不在意。畢竟兒時父母感情不睦,后院煩亂,讓他多少有些陰影。且在他成長的環境中,女人那都不是女人,是一起上戰場殺敵一起浴血一起喝酒的同袍。
沙場上的女人打起架來也一個個兇的嚇人,當年他娘親就曾一人連斬對方五員大將,滿身是血的跑回來,面不改色的給他講睡前故事,哄他入眠。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個血腥的擁抱,只知道自己被嚇得不敢睡,卻只能假裝睡著了的窘迫。
但既然如今太后說了,有這個意思,荀歧州覺得自己總還是得去看看。他不想像自己爹娘那般,要是不合適,或者人家看不上他,早點說清楚,也省的鬧到最后互看成仇人。
荀歧州出府前問清楚路,便朝寧府去了。
興許是近鄉情怯,又或許是早上打定這個主意的時候腦袋還沒清醒,荀歧州在寧府不遠處時突然停下來了。
他猛然間想起自己這般直接登門拜訪是不是不太好?往日沒甚來往,如今去了該怎么說說些什么?甚至可能還見不到那位寧姝姑娘。
不行,此時還是得尋個人來當中間人。
荀歧州思忖半天,在京城里踱著步子,好巧不巧看見蘇淵和陳衿經過,登時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喊道:“蘇淵!”
蘇淵聞聲一看,荀歧州笑的誠摯,眼角的紋路又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