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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太醫看過,想來應是沒什么事兒了。荀翊又問:“今日殿內有什么特別的事情嗎?”
他有些懷疑自己突然之間的頭疼欲裂是因為孔雀藍釉罐受了碰撞,畢竟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雖有些陳年舊疴,但卻不應是這般。
可寧姝平日里最心疼瓷器,若是她在亦或者是桐枝在,瓷器定然不會受到什么傷害,所以他有此疑問。
寧姝思量著皇上問這個,興許是擔憂太后和貴妃又鬧了起來?;噬喜荒苋栕约耗?,也不舍得問自己寵愛的貴妃,就只能把自己揪過來。
她總不能和皇上說“有啊,你最寵愛的介貴妃來找我結盟啦”,便只搖了搖頭,回道:“沒有?!?
“那你哭什么?”荀翊問道。
寧姝嚇了一跳,習慣性的抬眸看了眼荀翊。兩人目光對在一處,她又匆忙低下頭。
寧姝定了定心神,回道:“是民女喜歡的物件,不小心被磕壞了?!?
荀翊眼睛微微瞇起——果然如此。自己今日的意外果然和孔雀藍釉罐有關。
他循循誘導,聲音柔和,像是感興趣似的:“是什么物件?”
寧姝老實答道:“是個瓷罐?!?
荀翊試探性的問:“對你很重要?”
寧姝想了想,答道:“對不同的人來說,陪伴的方式也各有不同。這物件對民女很重要,是救過民女命的?!?
荀翊:“所以這么珍惜的東西竟然也摔了?”
提到了寧姝的傷心事,她眼眶又紅了,低聲“嗯”了下。
“摔的嚴重嗎?”荀翊問道。
寧姝老實回道:“磕掉了足圈的一塊釉面?!?
荀翊之前便一直在想,瓷器但凡摔碎,便是死了,再也不能說話也沒有了生魂。但倘若孔雀藍釉罐碎了,不知自己會不會死。
如今他已經大抵得出個結論——孔雀藍釉罐受損,自己也會跟著受傷,所以倘若罐子碎了,自己怕也是一命嗚呼了。
如此一來,這孔雀藍釉罐就顯得十分重要。
將這瓷罐從寧姝手里拿過來?
荀翊不是未曾考慮過,只是無端端拿個民女的瓷罐子回來,珍而珍重的收好,說不準外面的人就認定里面藏了什么重要的東西,反倒引他們動心思。
自己第一次穿到這罐子里是六年前,正是方才登基的時候,興許是有人施了巫蠱之術也未可知。若是真拿了這瓷罐,反而是告訴對方自己確實中術了,于己不利。
或者交給其他人保管?
荀翊在瓷罐里的這些年,寧姝從未將自己能與瓷器說話的事情告訴他人,對待瓷件兒也是無比珍重,加上無甚旁的復雜心思,他尚可放半顆心托付。若換作他人呢?
荀翊不敢想。
他從不輕易相信他人,對寧姝的信任也是被逼無奈,在這些年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
這些年,荀翊從不開口與寧姝說話,也是為了防止被他人知曉自己身份。畢竟瓷件無處不在,也不知道這世上是否真的只有寧姝一人有能與瓷器溝通的能力。
荀翊雖然相信寧姝不會傷害瓷器,但卻不敢相信寧姝不會傷害近乎陌生人的自己。
人都是自私的,這是許久之前他便曉得的道理。
“是你自己失手摔的嗎?”荀翊掃了一眼寧姝的手。
話一說出口,看見她強憋著眼淚的模樣,荀翊竟有一瞬的后悔。怎么可能是她自己摔的?她昨夜因怕手不方便,連抱自己去床上都沒敢。
她將瓷器當做自己的親人朋友,向來珍而珍重。
寧姝搖了搖頭:“是嬤嬤不小心碰倒的。”
荀翊不知為何舒了一口氣。
如此看來,將孔雀藍釉罐暫時放在寧姝那兒是最好的。只要她還在京城,只要她還在無人問津的寧府,一切就都還可控。
“戴庸。”荀翊低聲喊了一句。
“皇上?!贝饔乖缭谕饷婧蛑?,一聽見叫他連忙應道。
荀翊吩咐道:“去傳太醫,再讓他們將桂花甜湯端進來?!?
戴庸低著頭,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兩圈——又懂了!皇上是生怕別人看出來龍體抱恙,所以才先傳寧姑娘來,再傳太醫。畢竟宮里都在流傳寧姑娘承了圣寵,這樣旁人就認為是給寧姑娘問診。不愧是皇上,高!實在是高!
戴庸親自把桂花甜湯端進來放在一旁小幾上,這才退下。
荀翊想著事兒,也不與寧姝再多攀談,只說:“將甜湯喝了便回去吧,那物件既然還沒壞,興許還有轉機?!?
“謝皇上?!?
外面天寒,一口溫熱甜湯下肚,五臟六腑都舒展開了。之前因為小孔雀摔了的郁卒感也不再堵在嗓子眼里。
她向來喜歡吃甜吃糖,只因為小孔雀對她說過:“若是苦,便吃顆糖吧?!?
苦的時候,難過的時候,吃顆糖,便能再挺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戴庸走了進來,低聲說道:“皇上,太醫來了。晉國公世子在外求見?!?
他猛地一看那桂花甜湯竟然是給寧姝的,方才的猜測便又落了實。
荀翊轉頭看了寧姝一眼,見她面無表情的低著頭,聚精會神吃著甜湯,對晉國公世子這個稱呼半點反應都無,嘴角不由得勾了一下,說道:“讓他在外面稍等等。先讓太醫進來,等到寧姑娘吃完這碗甜湯,再送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