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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葵:“退一萬步說,就算姝姝真是依你所說中意皇上,那和你也沒什么關(guān)系啊?你不是還是不如小孔雀嗎?”
小白沉默片刻,哀嚎一聲:“倘若姝姝真的和皇上在一起,那日后我們豈不是都要被扔出來?他不喜歡瓷器啊。”
“小點聲!姝姝還在睡覺呢。”青叔在旁呵斥道:“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呢。”
興許是因為沾染了朱棣的皇氣,青叔在這些瓷器里向來有威望,小白這就乖乖的閉上了嘴。
青叔這又說道:“今日姝姝手燙傷,尚能安穩(wěn)幾日。但這貴妃難纏,她認定姝姝入宮是為了接近皇上,日后免不了又要為難。依我看,姝姝還是得早日為自己打算,最好是能趁著太后喜歡討得一紙賜婚。但凡皇上在位一日,夫家必不敢對姝姝如何。”
秘葵應(yīng)道:“確實如此。否則姝姝回到寧府,單因沾了這入宮陪伴太后的光,說不準便被寧老太太‘高價賣了’。”
“你不是這些日子總是和姝姝說皇上好嗎?”青叔對她這般反應(yīng)有些不解。
“哎。”秘葵嘆了口氣:“平日里開玩笑歸開玩笑,但姝姝說不想進后宮那就不進,這是她的選擇,咱們都決定不了。另外就是,你是帝王身邊的瓷,自然不懂。帝王多情,后宮嬪妃這么多,哪里顧得過來?這感情一事,誰用情多便傷的多,我還是希望姝姝能開開心心的。哪怕嫁個她不喜歡的,至少日后不會卷入風波斗爭,也不會放多重的心思,仍能像現(xiàn)在這般。”
“確實如此。”青叔說道:“姝姝之前已經(jīng)吃了許多苦,平安順遂才是最重要。”
身為瓷器,各有來路。有些見識了主人雄壯一生,但也知其中取舍;有些見識了主人風光,但也知其中酸澀;有些跟著落魄一生,卻見主人死后名流千古。
逝者已矣,這些說不上的滋味,便只留瓷器們在漫漫時光中品味。
房間內(nèi)漸漸的沉寂了下去,瓷器們也襯著月光輕柔落入夢鄉(xiāng),荀翊卻一直醒著。
他有點不習慣在桌子上,瓷器們方才所說的話猶在耳畔。
賜婚?
對了,她來宮里的目的原本就是為了沾太后的光,日后嫁個如意夫君。
——
翌日一早,寧姝還沒從床上爬起來,桐枝就匆匆忙忙的跑進來,一把將她拉了起來,“姑娘,貴妃娘娘來了!您快些起來!”
寧姝還在睡眼惺忪,抿了下嘴剛要說些什么,就看見軟簾已經(jīng)被介貴妃掀了起來。
介貴妃今日穿著一身平整藕色宮服,發(fā)冠梳的規(guī)整。她的容貌不是上等,甚至不如寧柔,猛地看起來還有點兇巴巴的,如今往那兒一站,不怒自威,有種宮內(nèi)教習嬤嬤上線的感覺。
寧姝撓了下亂蓬蓬的頭發(fā),裹著被子就要下地,介貴妃一擺手:“不用下來了。”
寧姝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腦袋就往床上一叩:“貴妃娘娘晨安。”
她睡得迷糊,力氣一下沒收住,磕的木床板發(fā)出“咚”的一聲。
介貴妃眉頭一蹙:“怎的還未醒?皇上都要下早朝了。”
寧姝:“啊?哦。”
皇上下早朝和我睡覺有什么關(guān)系?
介貴妃看著寧姝這幅模樣,瞇起眼睛:“你知不知道柳非羽進宮?”
寧姝回想了一下,答道:“壽宴上獻舞的柳家嫡女柳非羽?知道。”
那天在太后那兒還遇見了呢。
介貴妃又問:“那你知不知道便是今日?”
“民女不知。”寧姝答道。
后宮里進來什么女人和自己有什么關(guān)系?
介貴妃仔細看她表情,見她是真的不知道,說道:“你速速穿上衣裳隨本宮出去,太后如今不在,本宮不能在慈棹宮呆太久。”
寧姝被她說的丈八和尚摸不著頭腦:“貴妃娘娘尋民女何事?”
介貴妃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緩緩說道:“結(jié)盟。”
說完,她便轉(zhuǎn)身離去,只留下兩個嬤嬤看著寧姝快些梳洗。
寧姝:???結(jié)盟?貴妃和自己結(jié)什么盟?
她不緊不慢的換著衣裳,有個嬤嬤將水盆端進來不知往何處放,看見桌上擱了個孔雀藍釉罐,里面放了些飴糖,也不怎么在意,只用手腕往邊上推了推。
誰曾想那罐子底圓潤,被這么一推,咕嚕一下滾下了桌面。
“鏘——”的一聲鈍響,孔雀藍釉罐落在了一旁的木凳子上,打了個幾個滾兒又要朝地面落去。
瓷器落下來的聲音寧姝是再熟悉不過了,她也顧不得穿的亂七八糟,連忙沖了出去,但也實在是來不及,只在罐子就要落地的時候摸了一把,阻了大半的落力。
孔雀藍釉罐仍是落在了地上,不過有了緩沖,只是圍腳處磕掉了半個指甲蓋那么大的釉面,露出里面干澀的胎骨。
寧姝腦袋嗡的一聲,也顧不得手上的傷,一把將孔雀藍釉罐抱了起來。
多寶閣上放著的瓷器們都驚呆了,連平日對小孔雀諸多言辭的小白都不敢吭聲。
那嬤嬤在旁解釋道:“寧姑娘,都是奴才不注意,沒想著下面那么圓,失了手,幸好這瓷沒怎么磕碰著。”
“我呸!”小白罵了起來:“你們知不知道對于一個瓷來說,碎一點兒可能就完了?讓你缺胳膊斷腿兒你愿意嗎?!”
嬤嬤見寧姝表情不對,想到她畢竟是宮中近日傳言皇上那兒的紅人,指不準就是要拿自己當由頭打壓貴妃呢。
嬤嬤想到這個,對寧姝多了一些難言喻的厭惡,但她又不敢因自己給貴妃娘娘惹是非,這便勸道:“寧姑娘,宮內(nèi)有修復(fù)瓷器的地方,拿去給他們看看,說不準還能修好。亦或是……反正是個糖罐兒,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寧姝和瓷器打交道這么久,怎么能不知道修復(fù)對于瓷器毫無用處?
他們只當瓷器是瓷器,就像當初的蘇淵一般。可對于自己,這些瓷器是家人,是親友,是她在這個異世界走下來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