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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這樣的……”林夕幾乎崩潰的看向自己的親人,母親正扶著受了傷的父親,而小妹捂著嘴,眼神中帶著恐懼,當林夕向他們靠近的時候,小曦明顯的后退了一步。便是這一步,讓林夕的心咯噔一聲,沉入海底……
“這里!這里!那人打死人了!”接著,幾個憲兵沖了過來,只看了一眼這里的情況,便揮動警棍,三兩下將林夕打倒在地,架著他就往外走,身后傳來林夕家人的呼喚,他聽得很清楚,那是小妹在喊:“不,不要抓我哥哥,不要……”然后被人群淹沒,再也看不到。
在如今之際,還能住上單間,實在是非同一般,在這狹小的空間中,戴著手銬的林夕靠著墻,呆滯的望著鐵門下那透出的些許光亮。
為什么會這樣……
原本不是好好的嗎……
我都還沒結婚啊……
他的身子緩緩下沉,最終頹然的坐在了這冰冷的地上,空氣混濁,帶著濃重的汗臭味。他抱著膝蓋縮成一團,手上的傷口自然沒人會去在乎,現在火辣辣的,好似有無數小蟲正在往里頭鉆。
而現在的林夕,根本不在乎這點疼痛,與心中的創口相比,這些疼痛實在微不足道。
淚,一滴一滴,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想要咆哮,想要吶喊,想要控訴這不公的命運,想要對著老天擊出用力的一拳,然而他沒有做。他很清楚,這一切都沒有用。在如今這個時代,誰又能顧得上誰,在這避難的人群中犯下人命案的自己,或許會被人遺忘在這個角落,最終死于饑渴與絕望。
人都活不下去了,誰還在乎一個殺人犯。
一個殺人犯!
殺人犯……
他倒了下來,只覺得全身發冷,縮成一團,不停打著顫,恍惚中似乎產生了幻覺,仿佛看見了年少時的美麗時光。在舊居民樓下與鄰居伙伴抽著陀螺……擋在哭泣的小曦身前,為她擋住一直在吼叫的野狗……騎著母親的自行車與相熟的小學同學一起去郊外捕蟬……炎熱的夏日,一家人吃著冰西瓜,看著電視中的肥皂劇……高考前兩個月依舊和同學忙里偷閑,在圖書館中嬉笑著找著漫畫……與大學室友一起在女生寢室樓下吹著口哨,呼喊那名隔壁班班花的名字,卻迎來了一盆涼水……終于存夠錢買車,第一次上路別擦碰了一輛豪車,賠了三五千,還得傻呵呵的不住道歉……在公司因為一點點差池被主任當著眾人面訓得像條狗,可幾年后主任卻已無法再管到升了職的他,并且要在后面恭敬的喊上一聲林先生……在ktv中與朋友們喝酒打趣,互相說著過去傻傻的歲月……
那些好的壞的回憶如今想來,只剩下甜蜜。交織在一起,如幻燈片般在腦海中不斷的飄過。影影綽綽,昏黃不安。
曾經的自己原來有過這般好的歲月……那般美好……
側著身,淚流淌在臉上,浸濕了地面,恍惚中聽到母親溫柔的聲音:“睡吧……睡吧……親愛的寶貝……”他閉上眼,仿佛回到了那個夏天,窗外聲聲蟬鳴,母親側身躺在自己身邊,給自己打著扇,視線逐漸模糊,一點一點的合上,直到歸于黑暗……
星辰隕落,宇宙爆炸,坍塌的空間發生著難以想象的災難,直到一切歸于寂靜,廢墟空間中,一個個星球重新出現,公轉自轉,時間飛逝,太陽系的第三顆行星,那顆藍色的星球的海中出現了生命,進化,淘汰,滅絕,人類的祖先出現,戰爭,瘟疫,改朝換代,一代代的王朝更替,蒸汽機的出現,近代文明的萌芽,戰爭,改革,八十年代。
東海市,第二醫院,年輕的林父焦急的等待在產房之外,胡亂的踱著步,第一次做父親的他心中難掩擔憂,不時的抬頭看那手術室的指示燈。
指示燈暗了,門開了,他迎了上去。
“恭喜,是個男孩。”
“就給他取名叫林夕把。”林父小心翼翼的抱著懷中的孩子,陪在林母的床邊,“看看,他的眼眉好像你,長大了一定漂亮。”
林母吃力的笑了笑,“怎么能說漂亮呢,又不是女孩子。”
林父傻傻一笑:“對,對,應該叫英俊,英俊的小林夕……”
時間飛逝,林夕已經到了四歲,在公園與小伙伴一同玩耍,不遠處,林母正與另外幾個主婦相談甚歡。皮球骨碌碌的滾去了遠處,林夕奶聲奶氣的喊道:“我去撿!”然后屁顛屁顛的跑向滾圓的皮球。
皮球在一個人的腳下停住了,林夕笨拙的拾起球,隨后抬起頭,張大了嘴,傻傻的說道:“叔叔,你真高啊……”那人彎下身子,蹲在了林夕身前,摸著他的小腦袋說:“小家伙,是時候該醒過來了。”
“叔叔,你在說什么啊?”
那人笑了笑:“這么多年了,你的潛意識自動構建的虛擬世界,在一次次的輪回中近乎變得無懈可擊,在上一世代時,我已近乎絕望,但沒想帶外界力量的介入終于成功讓你的虛擬世界徹底崩壞,而現在,年幼的你還沒有足夠的力量保住這個脆弱的世代,我不會再猶豫了。”他的手放在林夕胸口處,手按的位置逐漸被光芒籠罩……
……
知北秋咳著血,痛苦的縮著身子,他轉過頭,吃力的看向遠處洞壁邊上的燭龍,“哎,老家伙,死了沒有?”沙啞的聲音輕的幾乎要被水聲蓋過。
燭龍吐出一口鮮血,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沒呢,我沒那么容易死,你都還沒死呢,我怎么會死。”在這生前的最后時刻,他的瘋病竟不藥而愈,恢復了原本的神智。
知北秋輕笑著,嘴角一片血紅,他躺平在地上,地面的震動清晰的傳達著外界的混亂,“那小子……還真挺不賴……”
“是啊,我們兩個糟老頭,教出這么一個混世魔王,也真是三生有幸啊。”
“只是可惜了涼子,這么好的姑娘,你的便宜媳婦,就這么被他帶走了。”知北秋戲謔的說道,眼中滿是遺憾。
燭龍沉默了一陣,隨即吃力的想要坐直身子,卻沒有成功,“是我害了她啊……”他已記起了一切,眼神中滿是歉疚。
“這,都是命啊……”知北秋勸道,這時他隱隱感覺到一陣溫暖的光芒從身旁不遠處傳來,側頭看去,驚愕的張大了嘴,緩緩說道:“老東西……我們,或許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