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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云裳淡淡開口,“本是做戲來著,但沒成想,這假戲做成了真,大公主的拳頭底下真真一點都沒給我留情面。把我揍個半死。”她苦笑著,去揉自己臉上的傷處。
蓮準拉著她的手將她仔仔細細看了半天,眼睛里似有波濤洶涌,云裳在這樣的眼神之下終于低下了頭,“你別這么看著我了,我下次不敢這么干了。你都不知道,大公主打人特別疼。真的。”
蓮準半晌嘆了口氣,一把抱起來她,“特別疼還和亭奴磨磨唧唧的不快些回去上藥么?”
“還生氣呀?”云裳敲了他一下,他倒是沒事兒,自己的胳膊倒是又疼起來。
“當然生氣,你這副樣子,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我這個護花使者失職,沒能將你看得周全。”
兩人說了會兒話,云裳實在是和鳳紫瀲的對打之中耗盡了力氣,睡了一會兒眼皮子就來回打架,終于靠在蓮準的肩頭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她只能選擇這個時候睡將過去,不然蓮準那個刨根問題的毛病犯了,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抵擋。
她方才,只是想再多看看亭奴而已。對著亭奴沒說出來的那后半句話也無非是叮囑他在宮中行事要小心,自己多多保重。另外,她還想要告訴亭奴,她給他的那點恩情,他早就里里外外的報答過了,實在以后不用為她涉險……但是這樣的話說出口,也太過讓人聽出來其中訣別的意味了。
不錯,方才踏出銀安殿的時候她就給自己暗暗下定了一個決心:蓮臺的穿越時光的機器沒能將她帶回去,其實本來對于云裳來說那個蓮臺機器就是蓮準發現的外掛,外掛既然失敗的話,那么,她還是得自食其力,要回家,靠自家。
也大概……是時候和這里的紛紛擾擾,歡喜悲傷告一段落了。
之所以會下定決心說再見,是因為在昨天夜里,暗力營的亦陌親自跑來告訴她,無盡山的山洞已經挖通了五分之四,最后一小段的開鑿和修筑大概還有三兩個月的時間就會完成,既然如此……
歸期近矣。
而她在此處……還有那么幾個人的情分要剪短,要理清。收緊抱著對方的手臂,云裳心里一陣哀嚎,眼前這個家伙,正正是她無論怎樣都不想斷掉的最大情分。
蓮心小筑里的人一見云裳是這幅樣子被蓮準大人抱回來的一下就炸了鍋,香香的大嗓門哭得震天動地,把個蓮心小筑都吼得抖了三抖,還是瓔珞人靈光,一面掉眼淚,一面有條不紊的吩咐身邊的小丫頭們去燒水,煮藥,又吩咐去請魯大夫來,生怕云裳一不小心動了老病根兒。
這一忙活下來,竟然誰也沒有注意到在蓮心小筑的一面墻壁之上,有兩個黑影正盯著屋里的一舉一動。
院子里忙活了半夜,影子也在墻上掛了半夜,直到天蒙蒙亮了,影子們才撤。
云裳迷迷糊糊的從夢中醒來,暗朦朦的,似乎看見自己面前有什么人一晃,又消失了。白花花的影子在半夜看來,實在有點……瘆人。云裳吃了一驚,慌忙翻身坐起,身上就被一個人抱住,“做噩夢了么?”
“蓮準?”她試探性的開口問。對方帶著鼻音“嗯”了一聲,讓她心里的慌張落回去了不少。
“你沒回去么?”他也是勞累了一天的,這么陪著自己,倒讓她有些過意不去。
“別一回來就想著攆我出去啊?我這一天可是累了。”蓮準賴皮的摟住她的腰,將頭埋進她的頸臥里,“要真心疼我,以后就別再這么胡干了!”
“你說的是我頂撞陛下,維護陸家的事,還是說我今天和鳳紫瀲打架的事?”她睜著大眼睛,故作無辜。
蓮準惡趣味的在她脖子上一咬,痛的云裳一閃,嚷嚷道,“哎喲,蓮準你屬狗的呀?”
“對了,本公子不僅屬狗,還屬狗皮膏藥,粘上了誰,誰就休想逃開。”蓮準側坐起來,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無盡山修通了,你要拿來做什么?”
其實,這個問題他很早以前就想知道來著,只是苦于云裳的口風太嚴,無論他怎么問,她不是一帶而過,就是顧左右而言他。讓他著實氣悶了很久,發動了所有人手去查緣由,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那么好的無盡山擺在那兒,我不拿來開脫第二產業,豈不奢侈浪費?好了,這個你就別管了,來與我說說,你這次去北面,有什么好玩的事兒么?”
蓮準抿了抿唇,“好玩的事?現在邊界的地方都是嚷嚷打仗的事兒,哪來什么有意思的趣事。要說唯一的趣事也就算的上咱們送過去的那些糧食了。”
云裳拖長了尾音的“哦”了一聲,沒意思的躺了回去,半晌才涼涼的說,“那算不得有意思,要說有意思的話,我倒是還打算做點什么別的事情。最近的京城,太氣悶了些。”
蓮準撐著頭靠在她旁邊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將這件事情說給她知道,“云裳啊,有件事情,我想你應該知道。”
“什么事?要不是什么打緊的大事,就天亮了再說罷,我困著呢。”她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
“是關于顧籽萄的。”蓮準艱難的開了口。
云裳臉上一喜,噌的坐了起來,和他對視,“顧姐姐可是大好了么?我聽說這幾個月之間,顧大老爺一直都請著御醫給她瞧病,這么久了,也該好了罷?我得找找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東西,等我臉上這傷好了,就給她送過去。省的她說我忘了她。”
蓮準好看的桃花眼里醞釀的課可不是什么喜悅的神色,反而是很低落,很傷心的樣子。云裳的笑僵在臉上,“她是好了,是吧?”她還是不肯死心。
蓮準嘆了口氣,“你別緊張。是好事。”
云裳松了口氣,搖著他的胳膊,“別賣官司,快說,是什么好事?”
“黃白橘央了媒人,正式向顧大學士家提了親事,要娶顧籽萄為妻。顧大學士起初不肯,他便跪在顧學士的府門外整整一天半,把個顧大學士感動得老淚橫流,只好同意。”
云裳聽得一陣唏噓,她怎么不知道顧大學士的心思,他本來是黃白橘的老師,自然得意這個學生,如果顧籽萄一直好好的活蹦亂跳的話,他自然是樂見其成的,可現在……誰都知道顧籽萄……
“而且……關于顧籽萄被綁架的事,羽林禁衛軍那邊查到了些眉目。”蓮準的眼中露出一絲狠毒和冷酷,云裳看得心頭一凜,“是誰?”
“這人你心里有數,正是陸慎的那個好媳婦造的孽!”
“果然……”云裳咬住了銀牙,半晌無語。
蓮準看著她,“可還要揪出來這一樁真相?”
“要!當然要!只是……現在時機還不成熟,咱們可有證據?”
“拿住了她家的一個家人,人證物證都齊全。”
“很好。今日不行,就等明日,明日不行,就等來日。早晚,我要鳳紫湘付出代價!”殊不知,她自己此刻的眼神比蓮準還要狠辣上不止一分。
“可我聽說,鳳紫湘懷了身孕。也好,這一年就且讓她活好,順便等等陸慎,陛下該對邊疆的將士們有個說法了。”蓮準扶著她躺下,給她蓋好錦被。“睡吧,別想了。”
云裳默默點頭,眼神朝外看去,窗外黑影沉沉,此時,長夜的濃黑正褪色而去,曙光的黎明是不是……也不遠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留不住流年
“臺閣傾,殤歌落,隨逝去云煙。風過也,路三千,良辰美景都看遍。南淮月,樓船雪,終不似當年。”素手之中的狼毫筆堪堪收了最后一筆,外頭香香的大嗓門就已經傳來,“小姐!顧大小姐的吉時已經到了,您再不出發,可就來不及了!”說這話,這風一樣的姑娘就帶著雷霆之勢卷了進來,看見云裳慢悠悠的吹著自己剛剛寫好的字,不由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雙手叉腰,“小姐!您這會兒就別舞文弄墨了,咱們得趕緊的。”
“誒?給顧大小姐的賀禮呢?”香香遍尋了一圈,也沒見著一星半點的看起來像賀禮的東西。云裳此時才抬眼瞧了她一眼,眼光一轉,落在自己眼前的紙上,“可不就在這兒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