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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那年她才十四,本來計劃是到市區上中專,畢業后再分配到縣城。
孰料神來一筆,縣長點名讓她去廣播站上班。趙秀云并不想去,她其實私心里更想往上念。
不過她說的不算,她大姐就幫她把提前畢業的手續辦好了。
到底是比媽還親的大姐,加上家里負擔確實重,趙秀云也沒辦法。工作第一年,她的工資是每個月二十五,每個月只往家里交十塊錢。
一個女孩子,每個月花十五塊已經省儉,食堂葷菜一毛,素菜五分,光吃飯就得小十塊,再買點東西。
但大家都不滿意,趙秀麗不滿意,她媽不滿意,她兩個弟弟都不滿意,嫌她一個人花得比給全家的多。
趙秀云想不明白,她的錢都是自己掙的,已經很省吃儉用,家里又不是揭不開鍋,還想怎么樣。
但趙秀麗以身作則,每個月都給娘家二十塊錢,自己發光發亮,也要拉著妹妹一起燃燒,養得娘家人都不事生產。
趙秀云這回下定決心要隨軍,多半是親媽非要她拿錢給兩個弟弟買工作,一人就要一千。
趙秀麗見天來給她做思想工作。
煩不勝煩,趙秀云就跑了。
她琢磨完自己的事,又琢磨婆家的事。
她從前以為方海跟她大姐是一樣的人,現在看來也不太像,也不知道這回寫信來是要什么,不要東西可不會寫信,郵票和紙都要錢呢。
多半是方川,婆家就他念過書,可惜念得不好,又趕上停課,也就是個小學畢業,還心比天高想進城。婆婆疼幺兒,供著他十里八鄉瞎晃悠,現在都沒說上媳婦。
也有可能是大伯哥方江,他六個孩子,老大方興旺今年十六,正是能干活的好年紀,一直想讓參軍。
最小可能是小姑子方芳,她嫁的知青,高中畢業生,廣播站的工作就數他盯得最牢。
因為廣播員不僅要會念報,也得寫稿子。
這樣看來,婆家娘家沒一個省心的。
趙秀云嘆口氣,把擇好的菜放進廚房,兩手在圍裙上擦干,一看時間還早,又把紙皮們拿出來。
趁著孩子沒放學,少說能掙個兩分。
這種手工活,都是熟能生巧,她干了會揉揉眼睛,眼瞅禾兒要回來把東西收拾好,才去做飯。
一向只炒一個菜,再蒸點米飯,最多沖個蛋花湯。
禾兒愛喝這個,湯拌飯能吃一大碗。
她時間掐得正正好,才擺上桌,孩子就沖進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臉泥的找水。
趙秀云揪著孩子胳膊:“怎么回事你。”
禾兒:“胖子拿土疙瘩扔我!”
胖子,就是那天搶姐倆彈珠的孩子,家屬院孩子里的一霸,塊頭大,比他大三四歲的孩子都敢打。
趙秀云生氣:“這孩子怎么這樣!”
多半是大人教不好,就胖子她媽那個縱容樣,孩子能有什么好。
她給孩子洗了臉,又看發根里都是土,梳子一摔:“先吃飯,媽給你弄水洗頭。”
澡堂只有晚上開門,其他時間要想用熱水都得自己燒。
禾兒氣不過,偏生像媽,不太會罵人,翻來覆去只一句討厭鬼。
吃飯都勁勁的。
可趙秀云總不能真這樣找上門,人家反正是屢教不改,說破天了就一句“還是孩子嘛”,只能再三囑咐:“他胖,跑不動,他下次欺負你你就跑。”
禾兒不服氣:“他打我我就打他,我才不怕。”
她也扔土疙瘩了,準頭還更好呢。
小孩子的事,趙秀云覺得是鬧不出什么大的,給她夾菜:“那打不過就跑,知道嗎?”
又不是打仗,做逃兵又不丟人。
方海卻不這么想,吃著晚飯呢,聽見有人老逮著自家孩子欺負,臉色一沉:“他打你哪了?”
禾兒揮著拳頭:“他拿土扔我,我也扔他了。”
那個詞怎么說來的,兩敗俱傷!
趙秀云是覺得人家那么大塊頭,真怎么樣還是自家孩子吃虧,苦口婆心:“你下次繞著走,知道嗎?”
方海拍桌:“憑啥他欺負咱,咱還得繞路走,別怕,干他!”
話音剛落,大的小的跟著喊:“干他!”
趙秀云氣得上手擰方海:“嘴巴能不能好好說話。”
方海倒吸口氣,娘的,讓孩子認慫,對著我倒是橫。但他不敢說出來,生怕再挨頓罵,訕訕道:“不是好話,不能學啊。”
又興沖沖:“待會爸爸教你們兩招。”
他說到做到,吃過晚飯就拉孩子在院子里比劃起來。給孩子興奮的,快十點了還不睡,硬生生被媽媽罵到床上躺著的。
孩子睡了,夫妻倆才有空說點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