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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秀英看到她,也提上籃子:“走,咱們挨家叫人去。”
她隨軍早,認識的人也多,東叫一聲,西喊一句,連大學生童蕊也來了,還是那副下巴看人的樣子。
看得出來,童蕊的人緣不大好,哪怕帶著她一塊,都沒幾個人跟她說話。
趙秀云也不找她說話,和另一位嫂子說起去滬市買東西的事情。
一幫子人說說笑笑,很快到了目的地。
這山不止有她們來,還有公社的人,有認識的就打招呼。
趙秀云誰也不認識,安安靜靜蹲在邊上挖野菜。她帶了個小鋤頭,輕輕撬一下就出來,再把土抖掉。
可能是童蕊一開始就引起了她的關注,她時不時就想看人家一眼。又覺得這樣沒禮貌,只能一直告訴自己憋住。
好不容易不看了,人家那邊折騰出事叫她看。
童蕊今天穿了件的確良的白襯衫,一件工裝褲,光看打扮就知道,人家根本不想好好干活。
這會她雪白的衣服上沾著泥土,整個人顯示出不愉和嫌棄:“你怎么回事,我的衣服都弄臟了!”
被指責的叫李梅花,也是軍屬,個頭不高,大概只有一米五,臂膀看著很是有力,一看就沒少干活。
她不以為意:“我又不是故意的,洗洗不就得了。”
是,是可以洗洗。
童蕊是覺得這土蓋在了她的心靈上,她就是不樂意,這群女人真是又粗俗又不堪,她到底為什么要淪落到這地步!
有些話心里可以想,嘴上不能說,她只能跺腳:“我要回去了。”
說完轉身就走,激起了群眾的閑言碎語。
“早說了,都不要叫她,天天翹個尾巴,也不知道看不起誰呢。”
“就是,打量誰買不起的確良似的,趕明我也整一身。”
“大學生了不起?誰不知道她家是剝削人民供她上的學,還看不起農民呢。”
“要我說,活該結婚四五年蛋都不下一個,就報應唄。”
……
趙秀云聽了個熱鬧,睡前跟方海嘀咕:“看來這童蕊真是不招人待見。”
方海想起自己打聽到的,嘆口氣:“她也可憐呢。”
第13章兩封信&emsp趙秀云是個存不住事的,昨晚聽……
趙秀云是個存不住事的,昨晚聽了方海的話,第二天看到童蕊難免多打量。
童蕊還是老樣子,連頭發絲都齊整,拎著菜的樣子就仨字,有氣質,目不斜視從趙秀云邊上過,連下巴都不抬一下,傲得很。
趙秀云半翻了個白眼,什么人啊都是。
菜站張姐給她稱花菜呢,反正沒人,率先開口:“還大學生呢,真沒素質。”
趙秀云扯了個社交性的笑附和:“興許人家沒看見我吧。”
不是善解人意,純粹是她來家屬院也沒多久,犯不著就跟人說這種口舌,傳出去像什么樣子。
張姐是老油條,輕嗤一聲:“看見了也不跟你打招呼,就那人,看見師長媳婦才肯給個笑臉,咱們這樣的哪里配。”
她在菜站上班,年紀又大些,誰見了不客客氣氣的,新社會了,也不說多恭敬有禮,咱起碼做人的基本素養得有吧。
這話趙秀云是沒法接,有給人家扣帽子的嫌疑,扯開話題:“反正她不搭理咱,咱就不搭理她。”
誰不是爹生娘養的,還得次次捧著笑臉貼你的冷屁股,要不是初來乍到的,當著面她就能跟人罵起來。
張姐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太好,順著聊兩句別的,有客人來了去招呼。
趙秀云從菜站出來,回了家,正和探頭探腦的郵遞員碰了個正著。
郵遞員把信給她:“一封方海,一封趙秀云,都是你們家的嗎?”
趙秀云伸手接:“對,我和我男人。”
她進了屋,把方海的放桌上,拆開自己那封,是她大姐趙秀麗寄過來的。
趙秀麗不識字,多半是外甥外甥女代筆,字寫得歪歪扭扭的,用詞也客氣。
只表達出了趙秀麗十分之一的憤怒。
趙秀云看了倒不生氣,白眼狼沒良心這種話已經刺激不到她。她把信扔進蜂窩煤里,眼不見心不煩,搬把椅子坐在門口擇菜邊琢磨。
趙秀麗比她大十歲,兩個人中間還有三個姐妹,都沒留住,她等于是大姐一手帶大的。
六歲那年,趙秀麗嫁進了縣城的干部家庭,準確來說是公婆都是干部,姐夫王建國是軋鋼廠工人,有條腿是跛的。
但這樣的條件,對大隊人家來說是很高攀,更遑論趙秀麗后來也進紡織廠做工人。
她長得美,男人栓得死死的,進門后又很快生下兩個兒子,在自己的小家當家作主,說一不二,幫扶娘家不少。
趙秀云由此可以上學,她在讀書上很有天賦,大隊學制管得不嚴,只要能通過考試,就能升學。她小學只念了四年,就到公社念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