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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女兒雖然已經十五歲,可小兒子才六歲,也許他要設法為他們安排一下今后的路。
次日,我鼓足勇氣找到了他。
在那間堆滿了物件的倉庫里,我將他的病情詳細地講給了他聽。
“這事請你替我保密,不要跟任何人說。”
他見我點頭同意后點燃了一支煙。
我知道他抽煙。
但大抵是我跟他講過抽煙的壞處,以及抽二手煙的壞處,因而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抽過,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我走了出去。
煙點到盡頭后,他跑到我的辦公室里來找到了我。
“海納,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
我想他一定是將所有事情都想清楚了,只要幫得到的,我一定會傾盡全力去幫他。
但他將請求說出來時,我還是驚呆了。
我萬萬沒有想到的,他的部署竟然是以自己最后殘落不堪的身體掙上一大筆錢。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雖然我知道得了肝癌的人很痛苦,日子并不會好過,我也知道世上有一種叫安樂死的死法,但畢竟從來沒有看到身邊的人這樣去選擇。
我完全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跪下來求我。
“海納答應我吧,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將來寄人籬下,再者我這三年一直在買意外亡故險,正好也能用上。”
我請他放心,我很認真地向他保證:“只要我楚海納還有一口氣,就絕對不會讓王河姐弟兩餓著,我會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照顧。”
“我知道你很好,但你自己就有三個孩子,天月還不到一個月,海納醫院又才剛剛建成,正是缺錢缺人,萬分艱難的時候。況且我也不希望在我走后,孩子們有寄人籬下之感,我希望你能幫他們拿到一筆錢,讓他們守著那雖然破舊,但代表著祖魂的屋子好好生活下去。”
“撞人這事我真的干不來,這樣,我出錢請人去撞你吧。”
“不行,這樣風險太大,如果你還記得當年我救你的恩情請你親自撞我,王河才六歲,他要是去了你們楚家,將來很可能變成楚家的人,只有你將我撞了,他們記恨你,我才相信,你不會強要了我的兒子。”
聽到這樣的話,我很難過。
人們常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而我的好友,他臨末居然這么不信任我。
見我沉默不語,他又補加了一句讓我更加心涼的話。
“王河現在跟你感情很好,如果您不撞我,我不能確認他絕對不會改名換姓,就是死了,我也不能瞑目,我此生的最后一個愿望,請你幫我實現。”
他越說越激動。
我越聽越忐忑。
先前也見了好幾個實在無力回天的病人,到臨終之時,我讓他們的親屬進去,看看他們有什么遺言的。
但我卻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我將他視為了我的親人,卻無法將他看成說遺言的人。
“呈祥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肝炎。”
“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無藥可救了,你真當我大哥就照我說的去做吧,我現在活著也很痛苦,不如為孩子們做點什么,走得也才安心。”
我想到了我一年前的一個肝癌晚期患者,他吃不下飯只能喝很少量的水,腫瘤位置鼓有很硬的包,身體好幾處皮膚出現紫斑,皮下出血,凝血功能出現障礙,全身干枯蠟黃,無法走路,無法自主翻身,無法說話,意識不過偶爾清醒,表情迷茫而苦痛,在醫院最后一天打了曲馬多(一種止痛藥)
與其讓他痛死,不如讓他安心而死。
本著這種心理,最后我同意了。
他面無顏色,但渾濁的雙眼卻流露出感激涕零的樣子,我至今也無法忘記。
那天下午我們商量好了對策,我對他說,以他現在的情況再過十幾天再實施計劃。
但他堅決不同意,他認為實施得越晚風險就越大。
現在還沒有人知道,為了讓一切自然而然,他讓我今晚就行動。
我又是一口回絕。
雖然答應了他,但我本能地想逃避,能拖一天算一知,甚至希望我履行承諾去撞他的那一天永遠也不要到來。
他的眼神里有了質疑,但更多的還是乞求。
“今天晚上去最好,我的孩子們還不知道,這事情就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我又鬼死神差的同意了。
他看出了我內心的忐忑不安。
清清爽爽地笑了。
“你不要有壓力,就跟平時一樣到了6點50分,從巷頭開到巷尾就行了,呆會我會去弄壞兩顆燈,你平時開夜車本來就不打燈,不會引起懷疑。”
我多希望我的車子壞了。
但它沒有。
我不知道怎么驅動的車。
也不知道怎么就開到了那條小巷子,在有點黑暗模糊當中撞到了他身上。
我看見他像枯葉蝶一樣,被我撞飛又跌落。
我看到了王蝶眼里深深的恨意。
看來一切地一切,她們真的不清楚。
好在以后一切都很順利。
王蝶領了一大筆錢,她的學業得已順利進行,而我也嘗試著將王河接往我家里接。
令我意外的是王蝶居然同意了。
這讓我覺得很開心,也許在出事以前,王呈祥到底還是打過電話給王蝶吧!
盡管如此,每次看到王河,我都覺著自己欠他一個父親。
都怪我那時候也不富有,都怪我成功太晚,手頭上有點錢都投到了海納,否則我就能在王呈詳提出讓我幫忙之時,將一大摞子錢堆到他面前,打消他用生命蹭保險的想法。而我也就沒有必要請求我幫助他去演那么兇殘的一出戲了。
日記寫到這里后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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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河辦公室內,楚天喬將咖啡色的日記本遞給王河。
萊昂納德·科恩說:“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王河輕笑一聲后接了過去:“說得好,難道你這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先看看再說吧!各中原由,這本日記本里面都記錄得很清楚。”
王河細細翻看起來,一字不落。
他看到了父親年少時英俊瀟灑的樣子,年青時英姿颯爽的樣子,也看到了楚海納過往的樣子。
即便楚海納所寫的全是真的,最后是父親再三懇求,楚海納只是好心幫忙,可楚海納怎么就能答應呢?
如果父親在天之靈,一定會責怪他以怨抱德吧,不過他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