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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秦的第二站還是趙國。
但這回是“燕使”的身份,不怕他君臣不見!
坐著燕君送的四馬高車,懷里揣著二百隘黃金,要錢有錢,要“派兒”有“派兒”。
蘇秦心中好不得意,尤其是再路過那棵大樹,想起當日的狼狽,不禁偷偷一笑。
忽又想起那位老兄曾說自己前途無量,今已應驗,更加高興。
真想引吭高歌,又怕從人說自己是神經(jīng)病,只得忍了,在肚子里偷著唱……
趙肅侯立即接見蘇秦,雖不如燕君那么熱情,倒挺痛快。
趙在列國中的實力排在第四。
而秦日前采取“強交弱攻”的政策,盡可能啃韓、魏的軟骨頭。
趙受到的威脅較小,肅侯的態(tài)度倨傲,也就可以理解了。
趙肅侯其實也聽說過有位“蘇秦先生”求見,但那時弟弟厭惡說客,不愿意惹他不愉快。
自己也認為在戰(zhàn)爭頻頻的時代,文人沒有多少實用價值。
所以當時沒有理睬,但這次是“燕使”的身份,自當以禮相待。
而且也想看看此人有什么本事,居然得到燕文公的重視。
起碼也得滿足一下好奇心,所以立即接見。
蘇秦可稱是戰(zhàn)國時的“第一大說客”,憑著三寸不爛之舌,說遍天下。
從秦王那兒碰了釘子后,他悟出了一個規(guī)則:
要讓對方聽從你的意見,不但得讓對方從中看到“利益、好處”,還必須看人戴帽子。
各國的國情、處境各不相同,國君的心態(tài)也瞬息萬變。
所以既得掌握情況、揣摩心理,又須善于隨機應變。
同趙肅侯談話,首先要肯定趙是“強國”:
“三晉建國七十余年,魏惠逞龐涓之勇,雖曾曇花一現(xiàn),但幾敗之后遷都大梁。
后繼又怯懦不振,已成強弩之末。
韓、燕積弱,因人成事。
惟趙縱橫中原兩千余里,土地肥沃,糧食充足,車千承,騎萬匹,帶甲數(shù)十萬。
山東諸國中,齊、楚之外,以趙為最強。”
蘇秦列舉的都是事實,并非泛泛不著邊際的瞎吹亂捧,趙肅侯聽了,心中才真舒服。
不料,話鋒突轉:
“但是,正因趙之強,也就成為秦國東擴的最大障礙!
有趙的屏障,不僅齊、燕得到安寧;
韓、魏之不亡,也是由于趙的庇護。
因此,秦也就必然要把趙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勢不兩立,這一點,我想您也很清楚吧?”
雖然對趙還是在捧,但肅侯卻不那么舒心了,他懼秦,又不敢承認,就拐了個小彎兒:
“這……寡人自會小心,不給他以啟釁的理由,所以爭端多在韓、魏,趙還算平靜。”
“你不給他理由他就不會找借口?”
蘇秦一笑:
“有一只老鷹撲打著翅膀,張開利爪,說雞侮辱了它,該受懲罰。
雞很委屈地爭辯:
‘您翱翔于高空,臣奔竄在草叢,怎么能傷害到您?’
鷹說:
‘你在地上踐踏了我的影子就是大不敬!’
俯沖而下,擒而食之,這就叫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秦現(xiàn)在之所以不大舉進攻,是怕戰(zhàn)線拉開后,韓、魏從半路截擊他,以致首尾不能相顧。
現(xiàn)在便集中力量對付韓、魏,暫且給您一張笑臉。
韓、魏已弱,又沒有高山、大河之險可據(jù)。
今天損五萬軍,明天丟十座城,時間一長,支持不住,不降即滅。
秦既無后顧之憂,又能與趙相鄰,您以為他還找不出攻趙的理由嗎?
很快就會在邯鄲城下擺戰(zhàn)場啦!
到那時,趙雖強,但能敵秦合韓、魏之力嗎?”
蘇秦的分析步步有據(jù),絕非危言聳聽,趙肅侯意識到事態(tài)的嚴重性,不禁有些發(fā)呆。
蘇秦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話已發(fā)揮作用,可以提出中心議題了。
但還需趙肅侯自己請求,才更有分量,便追加了一句:
“面對目前形勢,君侯打算采取什么對策?”
趙肅侯嘆口氣道:
“寡人掌權的時間短,既無才干又缺經(jīng)驗,只知道不想降就得戰(zhàn)。
無非是水來土掩,兵來將擋,盡力而已。
目前敵強我弱,實在想不出什么萬全之策,蘇先生可肯指點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