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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公子朔雖是一母所生,卻是兩幅心肝,與太子伋一直都關系友好,而且二人秉性謙厚。
于是以餞行為名灌醉了太子伋,又留下一封信說明原由,勸他快逃,自己則持白旄節坐船赴齊,結果自然是替哥哥送了性命。
太子伋醒來后,見信大驚,連鞋都顧不得穿就駕車飛馳去救弟弟。
可惜趕到現場時子壽已血濺船頭,太子伋撫尸大哭,告訴強盜:
“你們殺錯了!該死的是我!”
強盜們倒挺講良心:
“我們只要殺掉持白旄節的,就算完成任務,沒你的事兒了!走吧。”
太子伋卻不走:
“君要我死,我若逃避是不忠;
我為了解釋出逃的原因而揭露父親的丑行,是不孝;
弟為我死,我若獨生,是不義;
明知爾等錯殺回去沒法交代,卻不給你們糾正的機會,是不信。
做一個不忠、不孝、不義、不信之人,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必須死!”
強盜一想,他的話也有道理,便拔出劍來笑道:
“再給你補充一條:本已躲過此難,卻偏要來送死,是不智!成全你吧!”
衛宣公見一下子死掉兩個兒子,又急又痛,心臟病突發,當時昏倒,不治身亡。
公子朔原打算以后再想辦法除掉二哥,想不到這回竟是一箭三雕,樂得直蹦跳,立馬登上衛君的寶座,便是衛惠公。
衛國人對兄弟二人的哀婉,作《白旄》之歌以致哀,大意是:
“白旄,白旄,多么潔白啊!竟幫助壞人,成為指引他們罪惡的目標!
子壽,子壽,多么友愛啊!用熱血染紅淇河,用自己的死,去代替哥哥!
子伋,子伋,實可憐也!不肯舍棄弟弟情義,不惜以身相隨。
在地枝葉相連,在天比翼雙飛,愿他倆今生來世,永遠是兄弟!
蒼天,蒼天,你要公正執法,讓作惡的奸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應該承認,這對難兄難弟的行為無論是否得當,他們的精神實在難得可貴。
不但在當時少有,現代化的今天更是罕見。
干了這么多壞事,子朔竟得善終,可見“蒼天”有時也疏于公正執法,讓某些“魚”從“天網”中漏出。
但他的后代子孫卻如同被釘在“恥辱柱”上的鬼魂,一代代重復著相互殘殺的怪圈。
(西方“鬼話”故事:
一條船上的水手殺害了一位“有道”的苦行僧,因而受到詛咒,精神失常,相互殘殺,全部慘死。
為首的被部下釘在船的桅桿上。
每到夜半,這些鬼魂便又復活,重演一次你砍我刺的那種痛苦哀嚎的慘劇,直到天明,便重臥倒在甲板,回到僵尸的狀態……)
衛國歷史上,最可惡的是蒯聵與輒這一對父子爭位的鬧劇:
衛靈公的夫人南子,美而淫蕩,且心如蛇蝎,常常借色害人。
就連孔老夫子都因會見她而被子路懷疑,差點鬧得師徒倆反目成仇。
急的老頭子指天發狠誓才獲得子路信任。
太子蒯聵感到她對自己的威脅,恐遭不測,就和自己的貼身侍衛戲陽遬商量在朝見時行刺。
戲陽遬當時倒是義憤填膺,拍著胸脯保證要“誓死保衛太子!”蒯聵大喜,也保證事成后重賞。
不料,在關鍵時刻戲陽遬草雞了,蒯聵幾次以目示意,他卻裝傻充愣,不肯動手,以至被南子看出破綻,大呼:
“太子要殺我!”
大批侍衛趕到,戲陽遬竟跪下自首請罪,靈公大怒,喝令拿下!
蒯聵只得拔劍亂舞,沖出衛兵的包圍圈,逃到晉國去尋求政治庇護。
想不到的是蒯聵的兒子,太孫輒對南子卻非常恭敬,每當見面,一口一個奶奶叫得讓人心里癢酥酥的。
別看這小子比南子小不了幾歲,對南子比對他親媽還要親,所以“祖孫倆”的關系竟是親密無間。
衛靈公一死,南子大權在握,認為輒忠心耿耿,非常可靠,便決定讓輒即位,是為“出公”。
聽到父親已死,兒子即位的消息后,蒯聵非常高興,以為“親兒子”總得先讓“親老子”過足國君癮,便以“奔喪”的名義回國。
然而聽到這個消息,衛君輒卻下令緊閉城門,城頭上的軍兵也箭上弦、刀出鞘,如臨大敵,拒絕蒯聵入城。
原來,他之所以向南子阿諛獻媚、拼命巴結,并非權宜之計,而是真心討好南子以便獲得即位權。
如果接納父親,勢必就得讓位,費盡心機好不容易才坐到屁股底下的寶座,他怎能舍得離開?
蒯聵一看不讓進,急了,仰起臉責問輒:
“我是你親生父親,竟然如此待我!你還是個人嗎?”
輒振振有詞:
“你無父無母在先,我當然可以不承認你這個父親,不是人也是跟你學的!”
蒯聵被噎得張口結舌無言以對,送他來的晉國人聽著這話不是滋味兒,朝城射了一箭,卻招來一陣箭雨。
隨之城門大開,沖出一支兵馬,殺奔過來,蒯聵這邊人少抵擋不了,只得狼狽而逃……
從此父子兩個各尋靠山,你打我跑,我趕你走斗了十幾年……
衛慎公的頭腦比較清醒,覺得代代相傳為爭君權而骨肉相殘混亂不息,會給國家造成極大的危害。
恰好聽說墨子到衛國來辦事,便向老先生請教,怎樣才能制止這種悲劇不再重演。
墨子當然了解衛國的動亂史,非常感慨:
“要想由亂而治,就得先找出‘亂’的根源。
衛國之亂起自兄弟、父子、君臣不相愛,為了自身的利益而互相殺害,自然就要爭斗不休。
其實,何止衛國?
當今天下之亂,也莫不由‘不相愛’而引起。
盜賊只愛自己而不愛別人,就去偷、搶別人的財物以利己;
大夫們為爭自己的權勢,就打擊同僚甚至危害國君;
諸侯們都想擴展自己的領土和財富,又怎能不發動戰爭?
總之,大家都在為利己而損害別人,就必然引發動亂;
反過來,如果人人都能把別人的身體視為自己的身體,愛人之身如愛己身,把別人的家視為自己的家,愛人之家如愛己家;
愛人之國,如愛己國;一切行為都既利己也利人,還能產生不忠不義、不慈不孝、不友不悌,相攻相害的‘亂’嗎?
所以我們墨家主張,‘兼相愛、交相利’,每個人都從自身做起,則不僅衛國,令天下也都會由亂而治……”
聽了老先生的這番道理,果然令人一掃陰翳,感到神清氣爽,心胸開闊。
衛慎公不禁大喜,就請墨子留在衛國講學,從上到下,從理論到實踐貫徹“兼愛”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