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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走,路上匯合。”
蘇雪至點頭。兩人又商量了具體的出京計劃,直到夜深倦極,一起睡去。
蘇雪至準備出發。幾日后,西場實驗室的事情交待完,丁春山依舊留下駐守,她帶著簡單的行裝,在派來的人的隨同下,乘火車出京南下,路過保定后,在一個叫做清風店的小站下車,找了個地方,住了下來。
她在這里等了三天。第三天的晚上,賀漢渚如約而至,兩人匯合,乘當夜路過這里的最后一班火車,繼續南下。
在火車上,賀漢渚告訴她,軍校的事已解決。他是在自己人的掩護下秘密離開潛來這里的。王孝坤派來同行也負責監視他的其余人,現在應該還不知道他已走了。即便知道,現在也追不上了。半個小時后,他們在下一站的定州下車,那里已安排了接應,匯合后,連夜離開。
明天他會給王孝坤發一份電報,告訴他身體不適,臨時請假三個月,望他予以準假。等到了地方,那就是天高皇帝遠,他自己說了算。
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們乘的是一節普通車廂,坐在最角落的一個位置里。已是半夜,車廂里燈光昏暗,空氣悶熱,乘客東倒西歪,皆是暈暈欲睡,呼嚕聲、磨牙聲、咂嘴聲、小兒泣乳聲,乘客被蚊子叮咬發出的拍打皮肉聲和抱怨聲,各種雜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賀漢渚看了眼腕表。
“困嗎?還有半個小時,可以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他低下頭,附耳,輕聲對她說道。
蘇雪至點頭。賀漢渚就將他的禮帽扣在了她的頭上,替她遮擋車廂里的燈光。蘇雪至半張臉隱在帽下,靠在他的肩上,閉目假寐。
她的精神微微緊張,如即將踏上一段冒險的征途,又帶了點興奮。何況只有短短半個小時,怎么可能睡的著。很快,漸漸地,火車慢了下來,她知道快要到站了,急忙坐直身體,拿下帽子,抬起頭,正對上他俯視著自己的目光。
“要下車了。”他微微一笑,低聲道。
蘇雪至轉頭看了眼窗外。
外面是大片大片的曠野地,黑漆漆的,沒有人家的感覺。忽然,鐵道邊上掠過一道電線桿,桿子飛快地后退,接著,視線里出現了連片的低矮棚屋。車廂里本昏睡著的乘客也開始騷動,有人急著搶下車,忙取行李。一個女人被包給刮到,生氣地罵了起來,對方不甘示弱對罵,吵架聲又驚醒小孩,頓時哇哇啼哭。又一名睡眼惺忪的列車員從車廂的入口處探頭進來,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用手里的一塊類似于過去衙門縣官用的驚堂木般的竹節啪啪地敲著車壁,嚷道:“到站了到站了!定州的下車!睡死了錯過,下站下車,要補九角錢!可別賴我沒喊話!”
車里的人全都醒了。有嘆氣的,有伸懶腰的,有翹著脖子將臉擠在玻璃上看外面的。外面終于有了點燈的光色。火車進站,停了下來。等同車廂的人爭著下去了,賀漢渚幫蘇雪至提去箱子,和她最后下了火車。
站臺上聚的下車乘客,很快陸續散去,蘇雪至跟著賀漢渚走了出去,停在門口,舉目正找來接的人,忽見車站大門口的空地上站了幾人,當中一人回過頭,看了這邊一眼,立刻擲了正在抽的香煙,臉上露出了笑容,轉身便朝這邊大步走來。
這是個中年男子,身穿軍裝,器宇軒昂,不是別人,正是老熟人章益玖。
賀漢渚停了步。
章益玖很快走到面前,伸出雙手,握住了賀漢渚的一只手,用力地搖晃,笑容滿面,就好像兩人已經許久沒有見面了一樣。
“煙橋!可算在這里找到你了!趕緊的,哪里也不要去了,快跟我回。我跟你講,又出事了!火燒眉毛!王總長叫我把你請回,讓你過去幫忙!”
他接著告訴賀漢渚,現在還占著中部和南方多地的幾撥人同意和北京談判解決之前懸而未決的一些問題,已經派了代表北上,不日便就抵達。
“都是老熟人,沒你在,談判恐怕會有問題。事關和平,總長說了,調你入海陸軍大元帥辦事處,你務必盡快回,共商大事!”
他正色傳完令,又笑了起來,靠了過來,親熱地擊了下賀漢渚的胳膊。
“煙橋,總長對你真是萬分看重,什么事都離不開你!實話跟你說,要不是咱倆關系好,我說不定還真會眼紅!”
他說話的功夫,站長和章益玖的幾名副官也上來了。
那個站長顯然不知個中內情,對著賀漢渚點頭哈腰,滿臉的奉承之色。幾名副官則立正行禮,禮畢,后退幾步,神色肅然,站成隊列。
賀漢渚掃了眼副官們腰身皮帶上佩的槍套,慢慢放下了另手還提著的行李箱,示意走在后頭的手下上來接過去,看了眼蘇雪至,道:“你先回吧。我事情辦完了,再回。”
章益玖也轉向她,笑呵呵地道:“小蘇,你既有事,聽你表舅的話,要去哪自己回吧。至于你表舅嘛,沒辦法,他是能人多勞,分身乏術,我奉命來請,就先和他一道回京了。”
賀漢渚見蘇雪至沉默不言,將她領到一旁,低聲道:“既然被截住,我先回了。”
她面露憂色。他的臉上露出笑容,低頭凝視著她,又安慰道:“沒大事,回去了,會受到更多的監視而已,他真想動我,也沒那么容易。何況,現在也還不是他和我翻臉的時候,他只是想將我扣在京師,在他的眼皮下。我會想法子再找個機會脫身的。你不用替我擔心,去做你自己的事。&emsp”
他招手,讓手下過來,吩咐了幾句,最后朝她點了點頭,隨即轉身,走向章益玖,微笑道:“那就回吧。要你大半夜地守在這里,我也是過意不去。”
章益玖暗暗松了口氣,哈哈地笑著,立刻讓手下去開車。
幾輛汽車穿破夜色魚貫而來,一字排開停在了路邊。
賀漢渚回頭,拂了拂手,示意她去,隨即彎腰上了車,很快,他隨著車影,消失不見。
第171章(汽車離去后,布在車站出入...)
汽車離去后,布在車站出入口的不下兩個排的當地駐防士兵這才收了隊,戒嚴解除。
在附近的豹子剛才無法靠近,但知道應該是出了事,這時匆匆進入,就見蘇雪至一個人立在候車室外的空地上。
同行的那名手下見他到了,奔來,將剛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豹子眉頭緊皺,但并沒猶豫,望了眼蘇雪至,快步上前道:“小蘇,這里不便久留,走吧!”
他說完,扭頭吩咐手下,原定計劃不變,集合人手,即刻上路。
蘇雪至卻沒有動,視線終于從汽車北去的那片夜空收回,望向他,問:“他會怎么樣?”
豹子知她擔心,低聲解釋:“小蘇你不用過慮,四爺不會有性命危險。王孝坤的目的是拖住他,讓西北拱火――”
他一頓,也不再隱瞞,直接又道:“王孝坤盯得很緊,走之前,四爺就擔心或許會被攔截,所以有過安排。我會帶他親筆書信先過去轉圜,避免事態的進一步惡化,四爺他會想法子,再找機會盡快脫身。”
蘇雪至望著他神色凝重的臉:“但是這次走不成,下次他想再脫身,勢必更加困難,對不對?”
豹子沒回答。默認。
“還有,時間也不能耽誤過久,是不是?”
西北軍就是賀漢渚手中的刀和劍。已經收到消息,王孝坤不日前又派密使去往馮國邦那里,據說是許諾要替他的部隊配備最先進的武器和裝備。雖然馬馮二人從前有些交情,但面對誘惑,會不會起變,誰也不敢保證。萬一相斗,勢必兩傷。待到那個時候,賀漢渚即便過去了,等著的,也只剩一盤殘局。
打時間差,這便是王孝坤現在用盡一切手段也要阻止賀漢渚出京的原因。
“我會盡力轉圜,聯合自己人,借勢維持局面,然后看四爺的情況,再定后續。”豹子遲疑了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