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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摳了。”他拉開她的手,指尖已經滿是血跡,他壓著火氣幫她擦干凈,怎么能如此不愛惜自己呢?
瀟瀟喜歡摳頭皮,直到摳出血才罷休,反正有濃密的頭發遮擋著,不影響形象的。等血凝結成塊之后她便把結痂又摳下來,瀟瀟的傷口便一直流血結痂、結痂流血。諸如此類,周而復始。《天使愛美麗》說每個人都有怪癖,這就是她的小癖好,雖然詭異,但至少能讓她時時刻刻有事可做,這樣心便不會空虛了。華湄說她其實是在逃避,就好像那個隱匿在頭發里的傷口一樣,總覺得天衣無縫,事實上卻是埋在沙土里的鴕鳥,自欺欺人。至于逃避什么,她自己當然最清楚。
從前一想林朔她就這么干,現在一傷腦筋她還這么干,久而久之便成為習慣。
她說不清是怎樣的心情,潘金時帶給她的心理創傷似乎并不能因此得到平復,每每想起那張令人憎恨的臉,她總能從頭到尾哆嗦一遍。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替你面對
“你不想聽,那我就不說了。”他垂著眸子,無甚態度,“如果你喜歡逃避,沒關系,我替你面對。”
“你知道我最佩服的殺手是誰嗎?”
“殺手?”她的問題來得太突然,跨度也太大,他的思維開始跳tone,“怎么說起這個?”
她只是笑,恬淡安靜:“要是問我最佩服哪個殺手,那一定是《殺死比爾》里面的獨眼美女,她能在奸計得逞之時無比淡定的拿著筆記本念網上抄來的文字,要是我一定會手忙腳亂的,因為我不確定到底能不能在那人死之前念完。”
似懂非懂的表情出現在他臉上,他很少聽到她說如此隱晦的話,一時之間無法參透主旨是什么。
“其實,我們的心理素質很多時候并不足以支撐我們完成自以為酷的事情。”她有點泄氣,有點無奈,瞬即又神采飛揚起來:“可是,這次我想試試。”
經過一番疏通,她成功在看守所見到了潘金時,此時的教授再也不是當年風華正茂的學界之星,一副階下囚的模樣滄桑潦倒。
對于瀟瀟的到來,潘教授顯得很吃驚,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自己。似乎還不太確定,飽含質疑地詢問她:“你是……你是倪瀟瀟?”
“潘教授,雖然不知道該跟你說些什么,可我還是來了。”她坐在他對面,林朔請看守通融,給了他們極大的自由空間。她審視半晌,嘆息道:“何必呢,你明明可以安度晚年的。”
潘教授五官糾結在一處,眼神閃爍不定,隨即反應過來,驚駭道:“是你?”
她沒有否認,她是俗人,放不下的恩怨太多。四年來,只要想到雨夜那一幕幕骯臟畫面心里就充滿了痛恨,然而今天終于見著了,對峙當場卻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
“就算不是我,也會是別人,老天爺為你安排的路,繞再多彎也會走回來,你逃不掉的。”
潘金時的手掌緊緊攥著,嘴唇抿得沒有半點縫隙,看不出絲毫悔恨,隨即雙拳重重砸在桌上,質問她:“我當年已經撤銷對你的指控,為什么還不放過我?”他漲紅了臉,指著自己額頭上的疤,咬著牙吼道:“難道還不夠?”
“那我爸呢?他就活該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嗎?”胸口劇烈起伏,眼里充滿了恨意:“一想到這個都恨不得你去死!”
潘金時怔忡地盯著暴怒的瀟瀟,驚訝到不能自抑,自言自語起來:“以為是別人危言聳聽,真的……真的是這樣?”
瀟瀟冷笑起來:“你敢跟我去看看嗎?你敢嗎!”
“不……不……不……”潘金時無意識搖晃起腦袋,仿佛至此才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想到爸爸,她不禁難受起來,喉頭不停打顫:“潘教授,老來應該栽花,而不是栽刺,可惜你就算想明白也來不及了。”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小女孩兒:“我不會原諒你,到死都不會。”
第一百二十章 我不要你們假慈悲
“我……我……”潘教授把頭埋在手掌里,只聽得見抽泣的聲音。
狠厲的話已經說盡,瀟瀟走出會見室,卻在門外看見了潘教授的愛人。
潘師母坐在輪椅上,形容枯槁,身后的保姆眉頭緊皺,顯然是聽到了兩人的談話,潘師母叫保姆先出去,面無表情,眼光始終不離瀟瀟。四年不見,瀟瀟差點認不出她,師母瘦得厲害,顴骨高高凸起,身子也撐不起衣服,像是只寬大的布袋子隨意套在身上,看不出半點血肉。
記憶里最后一次見面是在瀟瀟從看守所出來的第二天,潘師母親自到學校看望她,那時候師母的身體就不是很好,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仿佛只要一陣輕風就能吹倒。
盡管師母帶了很多禮物來慰問她,她對潘師母也十分抵觸,只是縮在床腳,害怕和潘家人有任何交流,更害怕自己會突然失控把對潘金時的敵意發泄在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中年女人身上,如果那樣,一定會被潘金時玩死的。
潘師母望著驚弓之鳥似的瀟瀟,驚訝得抖動著嘴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半晌之后,她才囁嚅道:“孩子……對不住了……”
潘師母知道因為自己身體不好,丈夫時常背著自己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她都忍了,誰叫自己不能盡妻子的義務,可她萬萬沒想到丈夫居然會把主意打到學生身上。事發之后她當即肯定瀟瀟是無辜的,但潘金時畢竟是她的丈夫,她一個婦道人家又一身病痛,萬一丈夫出了什么事,她自己也得不到保障,為了家族門楣,更為了自己,她選擇沉默,眼睜睜看著瀟瀟被丈夫誣告。其間不是沒有掙扎,只是人性都不完美,一度很是煎熬。知道丈夫撤銷指控,最開心的莫過于她,她企圖做些事來幫丈夫彌補,同時也安撫自己卑微的良心。
瀟瀟簡直覺得自己幻聽,潘家人居然會道歉!
潘師母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撫摸她,她霎時變了神色,好似那不是手而是毒蜂,慌忙決絕地格開了,潘師母遇冷,心中更是難過,反復說著對不起,請求瀟瀟的諒解,瀟瀟沒辦法聽下去,絲毫顧不得往日潘師母的關懷照料,扯著嗓子怒斥起來:“滾!給我滾!我不要你們假慈悲!”頸上的筋肉繃得緊緊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潘師母更是哭成了淚人。
看守所里光線晦暗,潘師母瘦的皮包骨頭的手掌撐著輪椅把手,萬分吃力地站了起來,大約太過不易,整張臉都漲紅了,瀟瀟想上前扶一扶,最后還是打消了念頭。
潘師母邁開腳步,一點點走過來,雖然只是幾步,可她走得很艱難,好像電影慢鏡頭一樣,終于離她只有一步之遙。就那么望著瀟瀟,說不出是什么情緒。
“師母……”
啪!
瀟瀟的左臉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得她半張臉火辣辣的疼,她怎么都估不到師母日薄西山的身子里竟蘊藏著如此大的能量。那一巴掌用盡了潘師母所有力氣,體力不支的潘師母一個趔趄撲倒在地,雙眼密布著紅血絲,老淚縱橫地趴在地上又哭又笑。
保姆聽見聲音忙趕進來,瀟瀟跑出去的時候正好被保姆撞到肩膀,沒有停留,甚至都沒有回頭看看,飛快地離開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好似他只是外人
“怎么了?”等在看守所外面的林朔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趕緊從車上下來,她別過臉欲要上車,林朔拉住她,拿開她擋住臉頰的手掌,紅紅的巴掌印襯得臉色越發慘白,心里隱隱作痛。
“誰打的?”他壓著火氣問,“姓潘的?”
“沒有。”她避開他探求的目光,轉身背對著看守所大門。
“賤人就是不識好歹!”他氣急了,大步向里走去,瀟瀟趕忙拉住他:“兩個家都毀了,該夠了。”
“瀟瀟!”他討厭她的慈悲總是懸在宰割平等的利刃上。
以為她會難受委屈,她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嘴角浮上一絲譏誚:“如果一切罪惡都能輕易被原諒,那么誰都會肆無忌憚,相比加之肉體的痛苦,我寧愿他的良心一輩子受到責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