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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啊,自己沒收拾她,她倒是主動蹦跶進來了,這叫啥好呢?真是老壽星吃耗子藥——找死啊。
安然笑笑,“那行,謝謝你啊楊公安,那她有沒有交代為什么要慫恿王大力縱火呢?”相信她不會傻傻的說自己當初想偷孩子未果的事兒。
“倒是沒有細說,只說跟你有過節,嚴副廳長覺著有點不對勁,說你們應該是沒有什么交集的,所以讓咱們來了解一下,您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么人?會不會是無妄之災?”
嚴厲安現在已經是省廳副廳長了,剛四十歲,以后將如何前途無量,這是安然想象不到的,當然,即使他已經身居高位,可依然沒有忘記自己這個朋友,安然打心眼里感激他。要是沒有這么個把自己放心上的朋友,普通人的話人家把王大力一抓就完事兒了,哪里會想到來找自己核實呢?
“謝謝你們,我目前沒有接觸到什么人。”她肯定不會說劉雨花,劉雨花和楊荔枝同時出現在書城,還同時給她添堵,安然自然知道,這二人是聯手了,聯手來對付自己這個受害者,真是好大的臉,好不知死活呢。
其實這段日子她一直找人監視著劉雨花的行蹤。
可惜的是,暫時沒發現劉雨花有做任何違法犯罪的事,她又是未成年身份,自己暫時沒辦法送她進去吃牢飯,只能先等抓到她的把柄……可楊荔枝嘛?那就簡單多了。
想著,安然就送走了楊公安,他們是跟著其他去別的地方辦案的同事來的,順風車只搭到這里,也沒騎自行車,總不能讓人走路回單位吧?只需要安然一個眼神,張衛東就明白她的意思,“我正好去市區辦事兒,楊公安咱們一道吧。”
一個小時后,張衛東送人回來,把門關上,“廠長,人我已經送到了,順便去報社取了秦副的雜志樣刊。”
送人是主要的,但不能讓對方知道他們主要目的是送人,所以謊稱順路取雜志。
小伙子還挺會做事兒,關鍵是足夠了解安然,知道安然的想法,能跟上她的思路,你就說吧,這樣的助手安然能不喜歡?
她滿意地點點頭,接過雜志看了看,這是一本詩歌月刊,刊登了很多全新的現代詩歌,秦京河的文藝創作之路就是從詩歌開始的,很快他會發現現代詩歌難以滿足他的創作熱情,以后就會往小說創作上發展。
他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已經在醞釀之中了。
想當年,孔南風因為幾篇文章就被下放,連家人也受牽連,現在,各種形式各種風格的文藝作品紛紛如雨后春筍涌現,不僅文字性質的作品,就是語言表演類的,譬如話劇、舞臺劇、影視作品,也都慢慢出現在老百姓眼前,就是在內容上,也不僅是歌頌時代之作,更多廣為流傳的反倒是文革反思作品,俗稱的傷痕文學。
安然之所以知道這個傷痕文學,主要是家有高中生,安文野小姑娘最近很著迷,同學之間會交換小說看,而作為班上有名的款姐,安文野手里的小說是最多的,她哥以前手里就有厚厚一摞,更何況她現在又陸陸續續買了好多本最新最流行的。
本來,安然是不反對看小說的,畢竟需要放松不是?與其讓她整天盯著電腦和紅白機琢磨,安然更樂意她看小說,畢竟那是有助于提高文筆,從而提高語文成績的。可她一個星期就看完一本,安然就不贊成了,懷疑她是不是上課偷看,或者晚上躲在房間里、被窩里偷看,那樣可是很傷眼睛的。
結果人小野告訴她,她就是每天課間看點,晚上回家看點,一個禮拜也能看二三百業……因為啊,她安文野可是有一目十行特技的,頭腦反應快,閱讀速度也快,一目十行收入腦海中,過段時間問她她還能說出個一二三來,你就說吧,這厲害不厲害?
反正,安然是無話可說了。
她愛看就愛看吧,各種古今中外世界名著她都已經看完了,看點流行小說,相當于后世的疼痛文學、網絡小說,又有什么關系呢?只要別熬壞了眼睛,安然就沒意見。
想著,安然翻開這本詩歌期刊,大體上掃了一遍目錄頁,找到秦京河寫那首《雨人》,用詞雖然一點也不華麗,但修辭手法運用到位,文字極其簡潔,對安然來說倒是很有閱讀吸引力,她看得津津有味。
“廠長,那個楊荔枝,要不我去查一查?”衛東等了一會兒,見她只顧著看詩,有點著急了。
安然淡淡一笑,“不用,不著急,最多再等幾天,她就會露出馬腳。”
衛東平時還是很能跟上她的思路的,可今天卻有點拿不準,“你的意思是,她會主動來找茬嗎?”然后咱們關門放狗一舉拿下嗎?
“不是,她將沒時間來找我。”她現在正忙著搞小說創作呢。
衛東還是不太懂,感覺今天的廠長說話總是怪怪的,但他知道一名好的助手應該怎么做,于是什么也不問了。
且說安然回家,發現小野已經回來了,比平時去新華書店要早歸半小時,“你不是說今兒要去書店買書嗎,咋這么快就回來了?”在買書這件事上,安然從來不吝嗇,都是有求必應,這家里目前為止最多的就是一家子的書。
書太多,放電視機的寫字臺已經放不下了,安然干脆讓老宋把寫字臺搬走,在墻上搭了個書架,電視機就放在搭出來的臺面上,既簡潔,又能最大限度的擺放書籍,引得研究所很多家庭也紛紛效仿。
此時,最愛買書的安文野卻攤手,“我跟同學借到了,就不打算買了。”
安然歪著腦袋一看,頓時就精神一振。她看的不是別的書,而是一本名叫“手術刀”的作者寫的《女菩薩》。
“我覺得有點怪怪的,不是很喜歡,就沒買。”小野意興闌珊,隨便翻了翻這本書說,想不通為啥同學們這么喜歡。
得益于這幾年繁榮的文學藝術環境,全國各地都興起了寫作班、小說培訓班,顧名思義就是教人寫小說,搞文學創作的,能學到東西,寫出有價值的東西確實是好事兒,楊荔枝絕對是其中一個,甚至可以算是佼佼者。
她上輩子也跟著對象來書城定居,而且還自己靠著寫作掙到了不少錢和地位,成為陽城市小有名氣的女作家。她寫的傷痕文學作品《女菩薩》非常有名氣,講述的是一名婦產科女醫生,年輕時候被打為右、派,下放到鄉下地方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后來因為被大隊部書記和隊長強奸,為了掩蓋丑聞自己忍痛悄悄打胎,差點丟了性命,之后性情大變,回城后借著自己作為婦產科大夫的便利,干起了吃人的買賣。
因為她總覺著自己打胎傷了身子,當年能從鬼門關挺過來,單純是因為自己把打掉的已經成型的胎兒自己吃掉,所以才大補了元氣,后來見到別人不要的做人流的孩子,有缺陷引產的孩子,以及計劃生育期間不得已引產的……都成了她的致富手段。
不知道靠什么途徑,她認識了一班子堅信這種東西能大補元氣,美容養顏的變態,并且為他們在醫院里尋找各種死嬰,作了不少孽。
可在世人眼中,她還是一個救苦救難,挽救無數孕產婦性命的婦產科優秀大夫,誰也不知道在她手里,一旦大小只能保一個的時候,她會毫不猶豫的保大,本來這也是符合醫學倫理要求的,無可指摘。
問題是,她不僅保大,她還得去小,很多明明可以同時救活的情況,她也是主動放棄搶救新生兒……而被放棄的新生兒,就成了她的賺得盆滿缽滿的工具。
一面是產婦得救,家屬對她的感恩戴德,另一面是靠著嬰兒掙的盆滿缽滿,腰纏萬貫,正因為這種正反兩面,完全截然相反的表現,再配上很有爭議性的“女菩薩”三個字,成為當年非常熱門的一部小說。
可惜的是,楊荔枝本人并沒有多少真才實學,寫出這本小說也只是曇花一現,很快在文壇銷聲匿跡,等到安然想要找她求證當年孩子錯換真相時,她也只是省醫院一名普通的退休護士,沒有人能跟她與多年前名噪一時的女作家聯系在一起。而安然當時也沒注意,就連私家偵探都沒能查到。
安然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做阿飄的時候,可能是上天可憐她怨氣太重,怨念沖撞得厲害,所以發了一回慈悲,讓她聽見楊荔枝兩口子的爭吵,從而知道她曾經是個女作家。至于她一直心心念念想看看活成什么樣的劉美芬母女倆,上天卻沒給她這個機會。
當然,安然不僅知道楊荔枝就是那個筆名叫“手術刀”的女作家,還嚴重懷疑她的小說其實有部分是來源于真實經歷。
安文野和劉雨花當年的錯換真相沒能繼續查下去,遇到前所未有的來自各界的壓力,其實就是因為有幾股不明勢力的干擾和阻撓。安然也曾疑惑過,為什么一個簡單的錯換案子不能查下去,為什么很多當年的醫護人員不愿意作證,真的是年代久遠記不清了嗎?可直到做了阿飄后,安然才發現,就在1983年的夏天,市醫院還曾發生過一起嬰兒失蹤案。
好端端的嬰兒,在產科出生以后忽然就失蹤了,對外宣稱的說法是孩子因為羊水窒息沒搶救過來,當時產婦已經用力過度昏過去了,而產婦丈夫遠在外地,也不知道事情真相,等他趕回來,妻子蘇醒的時候才知道孩子已經死亡了……甚至,為了掩蓋嬰兒失蹤的過失,所有參與手術的人員一致對外宣稱嬰兒死了被處理了。
那對夫婦本來也曾懷疑過,怎么會生不見人死不見尸,這處理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也曾鬧過,可終究不敢擾亂社會秩序,在第一次嚴打開始這一年,他們只能忍氣吞聲。
后來,醫院越辦越大,這對夫婦作為普通小老百姓,也只能繼續忍氣吞聲,再加上已經生育了別的孩子,有了新的精神寄托,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安然跟他們不一樣,她是一名有人脈,有資源,有社會影響力的企業家,她如果要刨根問底,不僅當年的錯換真相會損壞醫院名譽,就是八三年的這場失蹤案也會被舊事重提,到時候受牽連的人就太廣了,很多家庭的平靜都會被打破,很多退休領導也會……所以,她沒能查下去。
安然始終堅信,藝術來源于生活,楊荔枝能創作出那么匪夷所思的,角度駭人聽聞,卻又怪異的引人入勝的故事,應該是跟她的親身經歷有關。而更巧合的,真實事件發生在1983年夏天,她的中篇小說公開發表于1985年春末天,整整兩年時間用來創作、修改、校對、出版倒是正好夠,這真的是巧合嗎?
想著,安然就撥通了嚴厲安的電話。既然已經起了懷疑,那就一起調查清楚吧,如果真有這么回事,那就該還那對夫婦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