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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籃很不好意思的笑笑,“對不起媽媽,以前是我不懂事。”出去吃點虧,受點教訓,自然就知道不是誰都是他媽他妹,也意識到自己的渺小,以前一直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天下第一,現在出去見了世面發現自己不努力的話連根小手指都算不上,自然就學乖了。
安然心里一瞬間閃過無數種猜測和他被欺負被教做人的畫面,說不心疼是假的,但她更多的是欣慰,孩子無論男女,都是要出去經歷的,任何一個關乎人生重大選擇的道理都不是父母能手把手教會的,年輕的時候吃虧總比中老年的時候吃虧好。
安然面上淡淡的,“行啊小子,早知道社會能教你做人,應該讓你早點出去的。”
“你還是我親媽嗎?”文籃哀嚎。
小野哈哈笑,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感謝社會教我臭屁哥哥重新做人。”
“臭丫頭你敢埋汰我,把我游戲機還來。”包文籃去搶紅白機,小野不讓,兄妹倆就在屋里打鬧起來。
但文籃很會控制力度,不舍得真打她,就揪頭發,彈腦門,威脅游戲機不送她了,要收回啥的。
“哥真討厭,跟嚴斐一樣,再彈我腦門都禿了。”她拿鏡子仔細看自己腦門發際線,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越來越高了。
“嚴斐那小子還敢彈你爆栗呢?”文籃搓了搓手,擼起袖子,“好啊,敢欺負我妹,待會兒我把他約出來,教訓一頓。”
“別啊,你打他干啥,你就用他彈我三倍的力氣彈回去,以牙還牙。”
安然在廚房剁雞,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商議怎么找嚴斐“報仇”,心里憋笑。嚴斐最近估計沒時間跟他們折騰,人陪老太太回陽城修養去了,過幾天嚴厲安和胡文靜也要回去,這么多年了一家子難得能回陽城過個團圓年。
聽說這小子最近進步很大,去年日本派了三千名代表訪華的時候,他被選中去當小翻譯,那些代表來自全日本各行各業,上至八十歲老翁,下至十二三歲的青少年,國內一次性還真找不到這么多的隨行翻譯,小斐就自告奮勇報名去了。
當然,他的外語天賦不單日語和英語,還有法語德語意大利語,雖然學的還不多,但天賦在那兒擺著,據說已經能夠和外國人簡單對話了。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包文籃學了五年英語依然坑坑巴巴,恨不得頭懸梁錐刺股也僅限于能看懂部分英語文獻的程度,人嚴斐十三歲不到就已經能跟以英語為母語的人交流了……關鍵是還能同時學那么多東西。
安然不得不感慨,在天才身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這句話無效,壓根不成立。
晚飯是又麻又辣又香的辣子雞,加點土豆白菜燒了滿滿一盆,再打個紫菜蛋花湯,一家四口就夠吃了。
要說安然不會多做幾個菜嗎?其實她會的還真不少,主要是習慣了以最快時間喂飽一家人,多做幾菜幾湯花的可是她寶貴的時間。
她不是天才,她的精力是有限的。
所以,宋家的伙食歷來是可口、量大管飽就行。這不,吃得飽飽的,倆孩子主動收拾碗筷,洗刷,打掃衛生,安然就坐書桌前看會兒子書,或者看看陽臺小型溫室里的玫瑰花,該加的加,該調的調。
外頭天寒地凍,山上已經枯黃一片,放眼望去到處野茫茫的,溫室里的玫瑰葉子卻還綠油油的,還帶著幾個花苞,賞心悅目極了。
安然終于能理解以前陽二鋼工會老領導為啥愛種這些花花草草,還把它們當寶貝的心態了。當人生閱歷到了一定程度,還真就喜歡這種簡簡單單的付出與回報。
大院里的孩子誰要是敢來摘她的玫瑰,她絕對能打爛他們屁股。
“對了媽,你還記得牛蛋嗎?”文籃一邊拖地一邊問。
安然想了想,“記得啊,就你那個好朋友,小海燕的,過繼給姜書記老兩口的,他咋啦?”
“媽你記性可真好,要不是他給我寫信,我都想不起了。”
安然白他一眼,“虧人家以前還把你當好朋友。”不過事實就是這樣,一個人的好朋友總是階段性的,真正能成為穩定大半輩子的好朋友要到工作以后才行。
“哎呀,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他當兵去了。”原來,牛蛋比他還大兩歲,今年已經二十一了,前年應征入伍,已經當三年兵了。
而且他部隊駐地就在京市,回家探親的時候聽說鐵蛋在京市上大學,包淑英也說不清楚自家孫子在哪個學院哪個班哪個專業,只知道是飛行員,學開飛機的。
牛蛋就按照這個范圍給他寫了信,也幸好讓文籃收到了。
“上個月他爺爺去世了。”文籃低著頭說。
安然一愣,“姜書記嗎?”
“嗯。”
安然心一痛,腦海里頓時浮現那位老人的身影,自己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是去大隊部辦理轉戶口的事兒,那時候他已經五十多歲了吧,看見襁褓中的小貓蛋還逗了逗。
本來當時的隊長是不同意她轉進去的,還是姜書記看她們孤兒寡母可憐,力排眾議找了好幾個理由,她們才能成為小海燕的一員。
當時隊上的社員們背后都叫他“語錄書記”,因為他背的語錄總是最長的,別人頂多能背一兩句充場面,他卻是一次性背一整篇都行。
那是一位正直的老人,一輩子光明磊落的生產大隊書記,兢兢業業的老支書,后來因為小海燕發展得好,成為全市鼎鼎有名的“大集體也有飯吃”的典型代表,鄉政府要把他調去當副鄉長他都不愿。
可以說,這是一位植根于群眾,來自群眾,熱愛群眾的真正的老黨員,逝世于古稀之年,怎么能不讓人潸然淚下呢?
安然心痛得都不想說話了。
“牛蛋說他爺爺是胃癌去世的,平時基本沒啥癥狀,就總是肚子脹,但不疼,后來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到去世也只隔了兩個禮拜。”
這也太快了,這種忽然來臨的意外,更讓人難以接受。
“除了最后幾天疼得厲害,幸好也沒受多少苦,他本來想給你們打個電話的,是他奶奶說別打擾你們,就一直沒說……”
就連去世,他的家屬也不想麻煩大家伙,安然心里更難受了,她應該去送最后一程的。她之所以會走上仕途,也是受了這位老書記的啟發,他讓她看到在基層,在農村,有很多很多像他一樣兢兢業業的老黨員,一輩子默默無聞的守護著這個國家。
世界就是這樣,有宋致遠高美蘭這樣的時代弄潮兒,也有姜書記那樣默默無聞的小浪花,弄潮兒和浪花一起出力,甚至犧牲自己的健康和青春,才能把這艘大家賴以棲身的大船推向前方,向著星辰大海,向著宇宙銀河。
安然輕輕擦了擦眼角,“老宋?”
宋致遠正在沙發上擺弄閨女的游戲機,抬頭問:“怎么了?”
“今年咱們回小海燕過年吧?”
宋致遠在這些事情上歷來沒意見,繼續低頭琢磨那幾個配件,“隨你。”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才三十出頭,安然卻已經有了深深的故土情節,落葉歸根四個字最近總是浮現腦海。
她迫切的想要回去看看小海燕,看看陽城,看看那些老人們,趁著他們還在世,自己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