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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銀花被她說中心事,“誰說不是,可人小安說了,女娃娃就要富養,爹媽不疼,難道指望以后公婆疼她?”
劉寶英一梗,她可是吃過婆婆苦的,“呸!天底下哪有疼媳婦兒的婆婆,不把人逼死就算好的。”
“可不是,不過我覺著她說的也有道理,我就這么個閨女,不疼她疼誰?干活就該讓仨小子去,你家的不也被你支使得乖乖坐那兒嗎?”
劉寶英家三個兒子是真努力啊,為了媽媽答應的做到開學給一人做條內褲,每天除了吃飯上廁所就是糊火柴盒。
劉寶英驕傲的挺了挺胸膛,還想謙虛兩句,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家這仨算啥,你是沒看見邱雪梅家那三個,那才叫真努力,跟老黃牛似的,早上五點多就起來做,一直糊到夜里十二點,誰家的孩子有這么賣力?”
趙銀花是知道的,她因為看不過意,還勸過邱雪梅,讓她說說孩子們,這么干熬壞了眼睛怎么辦?可邱雪梅也說了,老大就是要帶著弟弟們,說是趁著暑假多糊幾個,能幫媽媽補貼家用,以后開學了每天晚上做完作業也要繼續糊,給自個兒賺學費呢。
孩子懂事好啊,可是太懂事,當媽的又不好受了。
“那個張得勝真是的,讓他去幫扶農民不是讓他去當農民,這一去就是五個月,挑大糞還挑上癮了!”銀花埋怨道,“要不是他不在家,仨孩子又何至于……”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回來過,不是不想回來,是他兒子不讓他回來。”劉寶英努努嘴,指著那個清瘦的少年,欲言又止。
她雖然不上班,可消息來源是真多,很多事安然趙銀花都是從她嘴里聽說的。譬如,最近張得勝好容易結束挑大糞的苦日子,回家來住了兩天,尋思著馬上就能回車間工作了,心情一好,喝了點酒,又打了邱雪梅幾下。可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他們大兒子張衛東居然敢硬著氣跟他講道理,被他甩了一耳刮子……后來不知道怎么著,父子倆大干了一架。
“那誰把誰打服了?”安然也從家里下來,加入她們的八卦。
“你們肯定想不到,居然是小的把老的打得屁滾尿流。”
其實,安然也沒想到,她的魔法打敗魔法居然這么快見效,張得勝挑了五個月大糞,吃又吃不飽,睡又睡不好,人瘦得都不成樣子了,再加上又喝了點酒,人迷迷糊糊的,居然打不過他十五歲的瘦弱兒子。
“而且,衛東還發話了,要是以后再讓他知道他打他媽,他怎么打他媽的他就怎么打回去……哎喲,那氣勢,狠著吶!”有個這么爭氣的一心向著母親的兒子,哪個女人不羨慕呢?
三個女人都很羨慕,尤其是也有三個兒子的劉寶英趙銀花,那是真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就這樣,被兒子打了兩次的張得勝,心灰意冷了,覺著這個家已經不是他的家了,因為兒子們勤快又努力,給置辦上好幾樣家具,給他們母親穿上了新衣服,而他原本睡覺的地方也讓兒子們拆了……他在這個家里,就是多余的存在。
可能是幾個月的“身體折磨”,讓他心理也不怎么正常了,居然覺著那小小的臭烘烘的勞改屋更適合他……就這么,他跟廠里申請,繼續回去挑大糞了。
廠里讓他去一段時間,那是為了工農大團結去的,開著工資呢,好好一工人不當偏要跑去當農民,廠里不可能還給他開工資。但安然問過,別的地區不清楚,石蘭省山區的接班頂替制度要求子女要年滿十六周歲才能接替父母的工作,張衛東還差一年半呢。
怎么說,也得讓張得勝再挑一年半的大糞,所以她愣是憑著一張嘴,“保住”了張得勝的工作。
“哎你們說,張得勝到底得罪了誰呀?咋就這么慘呢?”
安然,當然是深藏功與名。
***
不過,最近她心里終究是記掛房子的事兒,專門特意出去轉了幾次,想看看有沒有要賣房子的。
因為時代局限性,有的人即使想賣房子也不可能像后世一樣貼出廣告來,想要買,都只能等熟人介紹。
她是真想換個好點的居住環境,私底下也托同事和寶英銀花幫她留意,她要求不高,哪怕有個六七十平也比現在好啊。主要是鐵蛋也七歲,已經算半個大孩子了,總跟她和姥姥睡,不像話。
要是能有個六七十平的房子,她就能讓車間給焊一張上下架子床,反正宋致遠不經常在家,偶爾回來的話他們倆男的一個睡上床一個睡下床,也能將就一下。
可對現在的普通職工來說,六七十平的房子也是“大房子”,就連另兩個副廠長和其他所有車間主任都跟她們一樣住大院小房子,她要提出讓廠里給領導們修建幾棟小白樓,那就是妥妥的資本主義享樂作風。
安然再一次看向小白樓,惆悵啊。
“安干事在嗎?”忽然,門口來了個皮膚白白的女人,不正是邱雪梅嘛。
“在呢雪梅姐,進來坐吧。”
“不了,你上次不是說想去看看茜草根啥樣嘛,我今兒正好出去,你要想去咱就一起,要忙的話我就多挖一點,給你送點過來?”
對喲,安然都差點忘了這茬,沒想到她還記著。反正今兒也沒事,“走吧,我跟你去。”
小貓蛋聽說媽媽要出門,立馬就小布熊貓放回床上,“媽媽媽媽。”等等你的寶貝女鵝喲。
安然看她確實也沒去過什么地方,就給戴上小陽帽,兜胸前一起去了。
***
邱雪梅帶她去的地方,是陽城市南面,臨著一條清水河,山上郁郁蔥蔥,河水清澈見底,風景十分不錯。
“這河水是從紅星海子流出來的,我小時候能直接喝呢,現在上游建一養豬場,大家都不敢喝了。”
養豬場的豬尿糞水之類的臟東西,雖說是賣給周邊農村生產隊的,可總有些是排進河里,就是不直接排到河里,那也是滲透到土壤里,又通過地下水匯入河里。
安然倒是沒那么講究,在農村的時候,哪條河不泡點牛屎豬屎的,她帶小貓蛋去河邊,幫她脫掉小貓頭鞋,白胖胖的小腳丫子泡進涼潤潤的河水里,別提多舒服了。
這孩子怕熱到什么程度呢?就走了這么四十分鐘,還是媽媽兜著呢,她就熱得滿頭大汗,頭發一縷縷粘在腦門上,像只落水貓兒。
“魚魚!媽媽,魚魚!”小丫頭眼睛尖,居然還看見水里游著一尾小魚。
安然一看,“太小啦,吃了可惜,想吃魚待會兒回去經過菜市場咱去買一條大的,好不好?”
小貓蛋可能真是屬貓的,對魚那是真愛啊,別管煮的糖醋的她一個人能吃一條!關鍵人還特聰明,知道自個兒把魚刺隔出來,有一次鐵蛋給她剔魚刺沒剔干凈,她吃著吃著給淡定的挑出來放桌上,跟沒事人似的。
在吃的這口上,安然從來不吝嗇,只要在能力范圍內都會滿足她。再說了,魚肉本來就是高質量蛋白,對她生長發育很好,多吃也有好處不是?
可這次的小貓蛋似乎不怎么配合,“魚魚,媽媽,多多,魚魚嗚嗚……”意思是她看見好多好多魚。
安然本來沒在意,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啥也沒有啊。“這孩子,哪有什么魚,乖啊。”
邱雪梅也下來,順著小貓蛋的手指看過去,忽然說:“咦?那不是魚,是鰲蝦呢!”
安然一時沒反應過來“鰲蝦”是啥,待看見那棕紅色的背殼和長長的觸須時才想起來,是小龍蝦。石蘭省本來是沒什么水產的,可清水河因為緊挨著最大的紅星海子,有點龍蝦實屬正常。
而且,小貓蛋說“多多”還真不是夸張,安然大略一數,居然有十幾只呢!每一只都很大,足有成年人手指長,比手指還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