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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啊,那就是大華哥幾個初中生常在操場上拍的玩意兒,很威風,“好叭?!?
“那我妹呢?她叫啥?”
安然一頓,閨女的大名啊,因為一直沒上戶口,還真沒想好,既然想好倆人要團結協作,共同養娃,那取名這么大的事兒她也該給他參與的機會……當然,最后肯定得她拍板。
對這樣的廢物老爸,給點形式上的民主就行了。
上好戶口,改好名字,安然帶著包文籃徑直往不遠處的三小走去。
這也是她曾經上小學的地方,雖然年代久遠得就像上個世紀,但熟悉的鐵柵欄圍墻,半高的校門和年久失修的銹鐵門,還是讓她有點恍惚。不過,令人意外的是,這輩子的她雖然畢業快十年了,可校長還認識她,聽說是要送孩子上學,一路綠燈。當年的她,不僅人漂亮,學習成績也特別優異,從來都是考滿分的好孩子。
聽說她就在不遠處的陽鋼二分廠上班,陳校長高興得不得了:“哎呀小安啊,我家閨女,就小你兩屆的,也在二分廠,還在工會呢,你在哪個部門?”
安然這下樂了,難怪瘦條條的陳媛媛一直說她面熟,肯定在哪兒見過只是沒想起來,原來是學妹啊!得,既然這樣,那陳校長二話不說就把鐵蛋安排進了幼兒園,準備讓他先跟著上半年幼兒園,九月份再一起升一年級。本來,按照他對孩子的測試結果來看,怎么說也能上個二年級,因為好些數他都會數,加減運算也很快,問題就出在他不認字上。
安然雖然在小海燕村教了他半年,可一沒黑板二沒粉筆的,光用口述,他說是會說,就是不會寫,數字見了他都不認識。
“可惜了,這孩子很聰明。”
“一點兒也不可惜,讓他跟著幼兒園學起,大器咱不怕晚成。”安然是羨慕年紀小小就能跳級的孩子,更羨慕宋致遠十八歲就能大學畢業,可這樣的天才世間少有,他們背地里付出的艱辛也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她不想給鐵蛋壓力,只要他好好的別走歪路,哪怕最后考不上大學,她相信她培養出來的孩子也不會把自個兒餓死。
孩子要上學,她當天扯布,連夜給縫了個軍綠色書包,書包上還繡著其他人都沒有的紅色五角星,那氣派,鐵蛋胸脯都快挺上天了,走路哐當哐當生怕樓下那兄弟仨聽不見似的。
是這樣的,趙銀花跟安然不是打得火熱嘛,她三個兒子大華、二華和小華,也就順理成章的成了帶著鐵蛋熟悉環境的哥哥,再加上小棗兒帶著貓蛋,那就成了大院里的小團伙,短短幾天工夫就勾肩搭背誰也不敢惹了?!叭チ藢W校別惹事,但要是別人惹你,你也別怕事,記著我說的,你要敢打我就敢埋?!?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辫F蛋挎著書包,雄赳赳氣昂昂頭也不回的走了。
老太太抱著小貓蛋,那叫一個望眼欲穿,她的大孫子喲,就去上學啦。
安然先去工會報道,陳文慧夾著個很罕見的人造革皮包進門,“小安同志怎么來這么早,你家小宋廠長不在,你就在家多照顧照顧孩子,組織上也能理解?!?
“謝謝陳主席的照顧。”安然可沒搞特殊化的習慣,即使表面上是副廠長太太,別人幫她打個飯她都要找機會把人情還回去。
“宋廠長到京市也半個月了吧,給你來電話沒?”
安然“嬌羞”的笑起來,不說話卻勝似說話。
“這小年輕就是感情好,放心吧你們不用分別太久,頂多三個月他就回來了?!?
安然笑笑,其實心里知道劉解放打的什么主意,先說去三個月,快到期了又說半年,最后直接就給留在那邊。他身后的勢力是絕對不會允許宋致遠待陽城的,因為這兒有702。
702他們動不了,可動宋致遠卻很輕松。這些人有最上面的造反派撐腰,什么事干不出來?她現在就希望上頭那班子反動派快點倒臺,趕緊撥亂反正,這個國家“病”得太久了。
當然,這種話她連宋致遠跟前都不會說,更何況是同事之間。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啊”一聲,但很快又沒了,像殺雞時忽然被捏住脖子一般,迅速而短暫。陳文慧皺著眉頭出去,“誰在外面?干啥呢?”
沒人說話。
倒是隔壁綜治辦的主任出來,“沒事兒,估計是年輕人鬧著玩呢。”
安然一開始也沒想出來這是什么聲音,忽然靈機一動,“別是哪家的孩子摔了吧。”這種痛苦的壓抑的聲音,她只在胡文靜生孩子時聽見過,說明此人正在經歷劇痛。
小貓蛋就在隔壁玩兒呢,她心頭一緊,“陳主任你先忙著,我得過去看看?!?
人家里還有八個月的吃奶娃娃,陳文慧也沒說什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嗯,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就下班吧,別過來了?!?
安然跑到隔壁,小貓蛋正坐小板凳上,靠在墻根,跟小棗兒拿著只草編的螞蚱玩得不亦樂乎,嘴巴里“嘟嘟嘟”的叫著,兩個人不知道說些啥,讓她高興得口水泡直冒。
那口氣終于松了。
“然然咋回來了,有什么事嗎?”包淑英坐在一邊,跟幾個老太太一起納鞋底兒呢。這個點年輕人還沒下班,孩子們也沒放學,大院里就只有幾個沒事干的老太太和一群不到上學年紀的娃娃,還算安靜。
“沒事,我聽見有人叫了一聲,過來看看。”
話音一落,幾個老太太忽然就不說話了,安然甚至聽見暗地里的吸氣聲,忙問:“咋,嬸子你們也聽見了嗎?”
有個老太太,是住三樓的,平時耳朵很靈,誰家兩口子打架了,誰家孩子偷糖吃了,她一清二楚。忽然就四下里一看,確認附近沒人,這才小聲說:“咋可能沒聽見,我都聽見好幾次了,下的那狠手喲,聽著都瘆人。”
“可不是,我也聽見好幾次了,打得可狠了?!绷硪粋€附和著說。
包淑英是個后知后覺的,“老姐姐們,你們說的誰?。俊?
“還能有誰,不就那邊那家。”她往一樓右手邊努努嘴。
安然記得,那里住的都是廠里的工人,但最右側的家屬樓背后還有一排鐵皮房子,冬冷夏熱不通風,是廠里最差的住宿環境。一年前廠里分房子的時候是通過抽簽的方式,有的手氣好,抽到了樓房,就像銀花家和寶英家,而張得勝家就屬于手氣不太好那類,抽到了一間十五六平的鐵皮房子。
張得勝這人,安然沒啥印象,大院里住了八九十家人,對誰都能眼熟,唯獨張得勝她實在想不起來。
“他愛喝酒,一喝醉了就打人,他家女人孩子可真是遭罪?!?
安然一怔,“那他剛才打的是誰?”
“這個點兒,肯定是他老婆唄,說不定就是歇班回來又喝醉了,醒來見他老婆沒把飯做好,發酒瘋哩?!崩咸珎冏炖镎f著,手下沒停,似乎見慣不怪。
是啊,在座的老太太們,都是舊社會過來的,哪個沒被男人打過罵過?哪怕是現在,被打的婦女也不在少數,甚至有的老太太還覺著,男人在外頭又苦又累,女人在家做頓飯而已,他不順心打你兩下又是多大個事兒?忍忍也就過去了。
畢竟,這個年頭有工作就是王道,能養家的男人就是天。
安然心里雖然不爽,看不起這樣只會打女人的懦夫,可受害者沒來找她,她也不好插手,暫時還真想不到要怎么幫她。畢竟,她是外人,說幾句狠話教育一頓她倒是爽了,可受害者還得跟他一個屋檐下生活,這種極度自卑的男人不僅不會反省,還會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變本加厲。
安然不想因為自己的莽撞,給那個可憐的女人帶來更多的不幸。
不過,這并不代表她不管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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