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十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
楊老太太光著一口牙床,口齒不清地告狀呢:“小宋廠長啊你可說說你家屬,天天洗衣服洗抹布的,咱們這水費她一個人就用了大半,日子不是這么過的啊。”
得虧宋致遠在石蘭省待過幾年,不然他一地地道道的海城人還真聽不懂她的豁牙音:“講究衛生是好習慣。”
“好是好,可也得有個度啊,你們家孩子兩天洗一次衣服,我大孫子在車間半個月才洗一次,水費卻是三家人平攤,這不公平啊。”豁牙老太太咿咿嗚嗚,連帶比劃的。
可憐的宋大工程師,讓他畫個機床圖紙他閉著眼睛都能成,可面對七旬老太的狀告卻無能為力,只能走為上計。
小貓蛋正跟小棗兒玩得興起呢,忽然被爸爸拎著就跑,“壞壞,壞壞!”
安然站窗口聽得一清二楚,“怎么著,這就招架不住了?”似笑非笑。
“壞壞!壞壞!”
“乖乖,你爸是個傻子,被人冤枉只會低著頭裝鵪鶉,咱們以后啊可不能學他。”沒出息。
宋致遠不動聲色抹抹額頭的汗,他是沒想到,這些婦女這么閑的嗎,一個個教他怎么帶孩子,還教他怎么管家屬,不聽還不行。再說了,就算他的家屬多用點自來水又能怎么著?誰家多點少點壓根不是個事兒,又不是加催化劑,必須精確到克。
其實他每天在家裝病的時候可沒少聽下頭的人議論他們兩口子,說他英俊什么的他都當聽不見,每當說起他家屬,他的耳朵都會格外支楞。
關于家屬的議論,大體分為三類:一是她家屬真漂亮,每天她前腳剛出大院門,后腳大家就在議論她今兒穿的什么,如何打扮,有的羨慕,有的嫉妒。
二是她家屬真潑辣,潑婦一個,一說原來是農村人,哦,怪不得。
第三嘛,就是他家屬真能造,每天不知道要把那些鍋碗瓢盆洗刷幾道,抹布就沒干的時候,一家三口的衣服那更是,兩天就得洗一次……關鍵連那貼身穿的內衣內褲她都每天一洗,還晾在窗臺晾衣線上,好不害臊喲。
他能忍受跟她同居一室,主要還真就是因為她良好的衛生習慣。
“得了吧,可別為你的‘良好衛生習慣’引以為傲了,趕緊把你那堆臭襪子洗了再說。”
宋致遠呢,他本來也是自個兒洗的,勤洗勤換的。可自從安然同志來了后,每次洗孩子衣服都會順手把他的也洗了,他就覺著,她既然愿意洗,他就配合一下,所以就把所有換下來的丟給她。可是沒幾天他發現,她好像單獨把他的襪子留下,應該是忘記洗了吧,但他不會說,就想著這么細致妥帖的小安同志應該會發現他特意拎出來的襪子,然后幫他洗掉。
“怎么著,幫你洗衣服不算,還得洗臭襪子?好啊,那得另外加錢。”
宋致遠嚇得趕緊拎起臭襪子就跑,他身上哪還有半毛錢啊。
***
不過,安然本來也不是個在乎名聲的人,大家愛議論就議論幾句,無論背后怎么說,當著面還不得客客氣氣叫她聲“小安同志”?
沾宋致遠的光,她在大院里也有幾個處得來的熟人,除了趙銀花,還有一個叫劉寶英的,住三樓,三人經常相約著買菜。
趙銀花是技術女工,有工資,劉寶英卻跟安然一樣是家庭婦女,每天在家就負責帶孩子搞衛生,而她丈夫也只是個普通工人,工資不高,日子過得很節儉。
“小安在嗎?”她站在他們門口,也不進屋,見小貓蛋正一個人在地上趴著,抱著個小布熊貓啃得慌,“貓蛋你媽媽在家嗎?”
“媽媽,媽媽。”
“誒來了來了,怎么啦?喲,寶英來了,吃過早飯沒?”
“還沒呢,咱們趕緊走,今兒有大好事!”劉寶英激動得很,一雙大腳噔噔噔的,就跟要跑五十米沖刺似的,摩拳擦掌。
“啥好事兒?”安然把小貓蛋抱起來,地上很干凈,她的小襪子還是白白的,不用換,直接穿上貓頭鞋就能出門。
“聽說向陽農場今兒要賣菜呢!”
一般農場都位于郊區,可向陽農場是個例外,它居然在市中心,還離陽鋼二分廠不遠,直線距離五百米,走路要在巷子里繞一刻鐘。
安然只是偶爾路過那個地方,聽趙銀花說農場時不時會有蔬菜賣,有的是種密了勻出來的,有的是灌溉或薅草時踩壞的,賣樣比不上農民自個兒種的,但勝在新鮮,還帶著泥土和水珠呢。
“我跟你說小安,你別不信,那價格是真的便宜,都不稱斤的,這么大一捆白菜兩毛錢,這么大一筐韭菜三毛錢,這么大個南瓜一角錢……哎喲,錯過這次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再遇上。”
試問,哪個女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安然立馬穿上外套,小貓蛋也不兜了,怕菜買太多沒手抱她。“宋致遠我問你個事兒,你能把孩子照顧好嗎?我就出去頂多一個小時。”
宋致遠看了看手下的圖紙,只差一點就能完工,“可以。”
“那你得保證不讓她摔跤,不讓她墜落,不讓她被蟲咬,不讓她餓肚子,還得……”
“換尿布我知道。”宋致遠左手轉著一支鋼筆,安然同志還是不信任他啊。
小貓蛋對他的圖紙很感興趣,上面有紅、黑、綠三種顏色的線條和字跡,她立馬目不轉睛,怎么抱也抱不走了。好在,她不像別的孩子,喜歡的東西就抓,撕,扯,她都是靜靜地觀看,換著角度的看,偶爾會用軟軟的手指摸一摸,似乎是體驗一下觸感。
兩個大人都放心了。
安然趕緊拿上三個網兜,“寶英咱們走。”
到向陽農場門口的時候,那里已經排了老長的隊,都是來買便宜菜的。銀花老早就來了,用兩塊磚頭給她們占了位置,“小安,寶英,這兒。”
安然本來是挺不好意思插隊的,可這年代像這樣用磚頭馬扎排隊不要太普遍,隊伍又一眼望不到盡頭……算了,一切為了省錢。
今兒也算她運氣好,第一次來就遇到賣韭菜的,雖然老是老了點,黃葉子也比較多,可細苗苗的,一看就是純天然沒澆過多少肥料的,炒雞蛋或者包餃子都特香!
她不喜歡那種肥肥的粗粗的韭菜,總覺著不是用了化肥就是農家肥。當然,難得遇到這么好的韭菜,光吃新鮮的可不行,她還得做一壇子韭菜腌菜,用辣椒鹽巴花椒蒜泥和姜片腌制三天,咸香可口,特別下飯,配著掛面饅頭都是好東西。
“同志你好,韭菜兩捆。”她擠上去,開心的說。
賣韭菜的是個黑矮個男人,頭也不抬的把剩下的韭菜用稻草一蓋,“韭菜沒了,換一個。”
“那你旁邊那堆是啥?”
“我說韭菜沒了你沒聽見嗎,哎喲,大妹子哪兒人呀?看著眼生。”男人一開始沒注意,現在抬頭一看,眼里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艷。
安然習以為常,漂亮女人痛苦的“煩惱”吧。“可我就想買兩捆韭菜,同志能通融一下嗎?”
“通融通融,要多少有多少。”男人迅速甩出兩捆韭菜來。
安然看后面的銀花和英子苦著臉,眼巴巴的,干脆說:“再給我來四捆吧,咱們三個人呢。”對于這兩個孩子多的大家庭,一頓韭菜餃子就能吃掉三斤韭菜,這么便宜的菜真是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