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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一見鐘情,看到自己中意的人,就像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花朵。
回城的旅途總顯得過于短暫。鐘情坐在飛機上,迷迷糊糊間一夢醒來,就見黎邵晨正幫她輕輕掩著身上毛毯的一角,一面笑著看她:“醒了?正好也要到了,你先醒醒神,免得待會兒下去被風吹到。”
這句話聽得很耳熟。鐘情腦子還有點迷糊,琢磨一會兒才記起,上一次聽到類似的話,還是高三畢業那年暑假的事。那次父母陪她一起搭乘飛機來到平城,鐘母在臨下飛機前也是這樣說的。類似的叮囑大概只有老一輩人才講究,說是一直睡著,猛地醒來就去到室外,容易感冒頭疼,最好還是提早醒來坐著緩緩。她愣了愣神,望著黎邵晨唇邊的笑紋,不禁莞爾一笑。
蘇杭一行,盡管時間不長,兩個人的關系卻比之在平城時拉近許多。黎邵晨很順手地揉了揉她的發頂,湊近了些問:“你這笑好像沒憋什么好事兒啊?說吧,心里琢磨我什么壞話呢?”
鐘情越想越覺得笑不可抑,張口就照實說了出來:“你剛剛那句話挺像我媽說的……”
黎邵晨眼睛一瞇,隨即便彎起唇角,笑得如坐春風:“朵朵,你這么講我,你媽媽知道嗎?”
鐘情剛拿起礦泉水瓶含了一口水進去,瞬間噴了半口出去。黎邵晨自覺扳回一城,坐在旁邊樂不可支。
不多時,飛機落地,乘客陸續走向大廳,黎邵晨還不罷休,邊走邊特別起勁兒地問:“朵朵,哎,朵朵,你爸媽給你取了那么古典的大名,怎么小名取得跟小動物似的。”
鐘情白了他一眼,不想理會,但她不講話,黎邵晨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開頭必然是“朵朵”兩個字,周圍往來的行人紛紛朝著他們倆看過來,鐘情自覺丟不起這個人,只得站定原地,壓低嗓音瞪著他解釋道:“你懂什么,我爸姓鐘,我媽姓秦,就取了個諧音,我的大名就這么來的,壓根也沒你想的那么浪漫。”
說完就朝著外面停靠的出租車奔去,黎邵晨緊隨其后,蛇打隨棍上:“不是吧,我覺得其實你的小名另有深意啊!”
鐘情鉆進一輛空車,黎邵晨也毫不客氣地跟在她后面,一齊擠進車子后座:“師傅,蘋果園街道。”
那司機師傅也是熟門熟路,一聽這話把后視鏡扳正,朝后望了一眼,痛快答應一聲:“好嘞。”
司機很有眼色,見兩個年輕人一前一后擠進車子,女的側臉朝外看著不講話,男的一臉熱忱眼巴巴望著,猜想又是一對鬧別扭的小兩口,就把收音機打開來。不多時,車廂里一會兒流行歌曲一會兒單口相聲,聲音滿滿好不熱鬧。
黎邵晨趁著這陣熱鬧,壓低聲音小聲說:“哎,你就聽聽我的分析,反正就這一回,你要是不愛聽,大不了以后不說了。”
鐘情本來也沒有多生氣,只是從前也沒跟人討論過這個問題。自己的名字從上中學起,就沒少引人注目,老師點名的時候總會多看她一眼,同學也時不常地拿她名字開個玩笑,對于自己的名字,這么多年她可以說是又愛又恨,對于黎邵晨的主動攀談她也確實有點抵觸。
想了想,鐘情繃著臉瞥了他一眼:“就這一回。”
黎邵晨兩指往額頭一碰,行了個禮,笑得又認真又脾氣:“就這一回,以后誰提我跟誰急。”
鐘情用眼神瞄著他,示意他有話就說。
黎邵晨領會精神的能力相當之高,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是這么想的,雖說你的名字是叔叔阿姨兩家的姓放在一塊,但這里面肯定也有當年叔叔對阿姨的情意。從你小名就看出來了。”
鐘情也覺得奇了:“怎么看出來的?”
黎邵晨嘴角一翹,笑得別提多討巧了:“你想啊,朵朵,就是花骨朵兒。所謂一見鐘情,看到自己鐘意的人,就像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花朵。”
黎邵晨向來以顏正嘴甜聞名商圈,鐘情對于他的種種事跡也不是聽了一次兩次了,可兩個人相識許久,這卻是黎邵晨第一次對著她說出這么甜的話。鐘情先是聽得耳朵一熱,再看他含著笑意的眼眸,瞬間覺得整張臉都跟著燙了起來,連忙撇開視線說:“你也不嫌肉麻!”
黎邵晨出了名的臉皮比城墻拐歪還厚兩寸,對于鐘情的指責絲毫不以為意,一本正經落落大方地回答:“這是叔叔對阿姨的感情宣言,我有什么肉麻的。”
鐘情一聽,這意思是說他再肉麻也比不過鐘父當年,立刻不干了:“這只是你主觀臆測。”
黎邵晨笑得別提多自豪了:“這是叔叔告訴我的。”
鐘情瞪大眼睛,轉過臉看他:“不可能!”緊接著又問:“我爸什么時候說的?”
黎邵晨眨巴眨巴眼:“我這人言而有信,得替叔叔保守秘密。”
鐘情被他一頓胡攪蠻纏,直覺詞窮,索性撇開臉不講話了。兩個人回城的時間剛好是正當午,工作日中午,城里交通少見得暢通。鐘情朝著窗外望了一會兒,突然發覺不對,問司機師傅:“咱們這是走得哪條路?”
司機師傅反應很快:“不是說去蘋果園嗎?這么走雖然繞了點,但是不堵。保管比直插過去快。”
黎邵晨倒是放心得很,還夸獎了司機兩句:“師傅看來是老司機了,這么走確實快捷不少。”
聽得司機師傅挺高興,鐘情卻傻眼了:“咱們去蘋果園干嘛?”
黎邵晨眼眸含笑,理直氣壯:“去我家啊。”
“什么?”鐘情覺得是不是電臺里單口相聲學雞叫的聲響有點太大,導致她開始幻聽了:“你說去哪?”
“去我家。”黎邵晨笑瞇瞇地又說了一遍,佯作沒看到鐘情一臉被雷劈到的表情,特別自然地接下去:“這不是從你家買了幾樣好茶嘛,還有一些小點心,走之前我就答應老爺子了,先把這些東西給他送過去。”
鐘情緩過一口氣,很快做出決定:“那讓司機把我隨便放一個就近的地鐵口吧,我行禮也少,直接去公司。”
黎邵晨笑得如同一只偷了雞的狐貍:“別介。上飛機前我已經跟家里打招呼了,現在我爸媽都知道我要帶一位公司的得力干將過去,你這臨時叛主,我跟老爺子也沒法交待啊。”
鐘情聽了他那句“臨時叛主”就覺得背上仿佛壓了一座鎮壓孫猴子的五指山,額頭不自覺地直冒冷汗:“沒那么嚴重吧,黎總……”
黎邵晨“嗯”了一聲,湊近她說:“這事我記得咱倆已經交流過了,要么叫我名字,要么,就叫聲三哥。”
他這樣說,實在是逼著人大腦自動播放那晚的情形,鐘情眼珠亂轉,只為避開他糾纏的視線,心想叫三哥什么的怎么聽怎么像混黑道的,他們這行怎么也算合法經營……思維一亂,再被黎邵晨的眼睛那么一看,嘴巴比腦子更快地做出反應,不戰而降:“黎邵晨!”
黎邵晨對于她直呼自己全名這件事,倒不是十分介意,特別痛快地答應了一聲:“嗯,你念我名字還挺好聽的。”
鐘情無語,但她實實在在是個老實人,既禁不住嚇,也戴不住這么大頂帽子,只能壓低聲音懇求黎邵晨:“你答應過我,這件事慢慢來,等我適應。”
黎邵晨見她額頭都冒出細汗,知道她實在是嚇壞了,不禁既好氣又好笑:“從前覺得你挺有魄力一個人,怎么這點事就把你嚇唬住了。”
鐘情抬起眼睛看他,眼睛里已經漾起淡淡水光:“我有我做事的原則,事情一件件來,我不習慣把許多事攪在一起。”
兩個人在清河旁已經把話說開,黎邵晨知道她指的是與陸河的往事,也漸漸熟悉她的性格,雖然心里堵著一口氣,卻又對她氣不起來,只得暫且把這件事都記在那位“前男友”身上。這么想著,他面上的神色也柔和起來:“你想得太嚴重了。我帶著朋友到家里吃頓飯,本來就是很平常的事。白肆沈千秋他們都去過。”
鐘情一想到黎邵晨那個家庭背景,就忍不住脊背往直立:“可是……”
黎邵晨揉揉她的后脖頸,如同愛撫一只炸了毛的貓:“沒什么可是的。再說了,我才在你父母家吃過飯,這頓飯就當投桃報李了。”
鐘情怎么想怎么覺得不對勁,又一時琢磨不過來是什么地方不對勁,只能順著他的話點點頭:“那好吧。”腦子里一出現與黎邵晨父母罩面的情形,她又緊張起來:“可是我也沒準備什么禮物……”
黎邵晨拍拍她的頭,呲著牙樂:“小同志,覺悟很高啊!”
鐘情躲開他的手,毫不客氣地瞪著他:“說正經的呢。”
黎邵晨一指自己大腿上放著的背包:“你以為這里面的東西,是為我自己買的?都以你的名義送,行不行?”
背包里是兩人在清河鎮游玩時買的綠茶、絲巾、玫瑰酥、還有一些頗具當地特色的小玩意兒。當時黎邵晨忙著采購的時候,鐘情雖然也在一旁精心指點,但也沒有太往心里去,畢竟那時怎么都沒想到,兩個人的關系會進展到如今的這一層,更沒想到她會這么快就跟著黎邵晨一起去探望他的父母家人。
這樣一想,鐘情更慌了,拉開背包的拉鏈,一邊扒拉著里面的東西一邊研究:“走之前你就說了要給你爸爸買茶……”這茶怎么也不能算是她送的了,除了茶就是一些點心、果脯、幾條絲綢圍巾,以及一些當地的手工藝品。鐘情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剩下的也沒什么好東西。”以黎邵晨父母的出身和閱歷,這些東西肯定難以入眼,哄哄家里的小孩子還差不多。
黎邵晨循循善誘:“沒有你,我也買不到這么地道的茶葉和土特產,當然算你送的。再說了,我家里人也沒你想得那么傲,就是普通家庭,等你見了他們就知道了。”
自打知道了此行目的,鐘情懷里就如同揣了一只小兔子,坐立不安,心情焦慮,好不容到地方下了車,跟在黎邵晨身后進了大院,心情愈發惴惴,幾乎都有點挪不動步子了。
黎邵晨見她這樣,索性攥住她的手牽在掌心,另一手拎著包:“手這么涼,有那么可怕嗎?”
鐘情回頭又瞅了一眼門口執勤的衛兵,覺得嗓子眼有點發干:“過去都是在電視里看到的……”
黎邵晨嗤地一聲就笑了:“那跟電視里演的一樣嗎?”
鐘情抬頭看了眼不遠處的住宅樓,半天才說:“不太一樣。”
“怎么不一樣了?”
“電視劇里的大院……都是門口站著哨兵,里面二層小樓,來往還能見到穿軍裝的。”
黎邵晨笑著直搖頭:“你看這電視劇是什么年代的還記得嗎?現在再住二層小樓那是花園洋房,怎么也得首長級的待遇!”
鐘情琢磨過味兒,自己也不禁笑了出來。被他這么一鬧,心里緊張的情緒也驅散不少,跟在他后面進了樓。
不多時,有人來開門,鐘情跟在黎邵晨身邊,一同被迎過去,看見屋子里幾個人紛紛望過來的眼睛,才意識到自己一路上是被黎邵晨牽著手走進來的。這下子想說是普通上下級關系都不成了!
鐘情一腦門汗,連忙松開黎邵晨的手,朝著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微微躬身:“叔叔阿姨好。”
黎邵晨奸計得逞,自然也就不多說什么,拽著鐘情手臂,把她引到近前,為幾個人作介紹:“爸,媽,小叔小嬸,這是鐘情。”隨后又為鐘情挨個引薦:“鐘情,這是我父母,那邊的兩位是我的小叔叔和小嬸。”
鐘情之前緊張過度,經他一指點,才留意到另一邊沙發上還坐著一對男女,男的看模樣約莫三十來歲,女的要更年輕些,如果不特意介紹,可能會以為是跟黎邵晨平輩的兄弟姐妹。
鐘情在黎邵晨的指點下依次跟各人打過招呼,僵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
倒是黎母反應最快,從鐘情手里接過東西,一邊還象征性地埋怨了黎邵晨一句:“怎么讓女孩子拿這么重的東西。”
背包本來一路都是他拿著的,直到門鈴前才硬塞在鐘情懷里。黎邵晨是早就算計好的,聽到黎母這么說,就坡下驢笑著說:“這些都是鐘情從家里捎過來的土特產。你們看看,有喜歡的就挑著拿。”
黎母似有嗔怪地瞟了他一眼,把背包放在茶幾上說:“照你這意思剩下的還打算送別人?”
黎邵晨相當松弛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也沒忘了拉著鐘情:“那是啊。你們不喜歡,我就拿去送朋友。反正肯定多得是人喜歡。”
這話里的意思有點深。黎父之前一直端著茶碗不言語,聽到這話也開腔了:“沒規矩。客人送來的東西,哪里輪得到你指手畫腳地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