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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陸遠,好一個西平縣尊啊。
這三美,他引經據典,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可他一個縣官,一年俸祿也不過三十兩銀子,能享受得起哪一樣?
高怒笑著道:“好一個圣人之言不敢不從,陸大人過得如此活色生香,當真令人艷羨。”
陸遠連忙拱手,報以羞赧,紅著老臉道:“不敢不敢,高大人出身廣陵高氏,那可是耕讀傳家的名門,什么樣的好東西沒見過。”
“嗯?”高怒擺擺手:“話不是這么說的。高某不過是繼承祖上庇蔭,家里也就幾畝良田的產業,詩書傳家,卻只是得蒙陛下愛佑。哪里吃得起這么精致的菜肴。”
缺錢?
原本放松下來的陸遠漸漸的急了起來,好心情蕩然無存,卻是不敢怠慢了高怒,只能坐立不安的陪著笑。
陸遠微笑著道:“大人說笑了,這才不在高,在官就行。學不在深,在權則靈。您身居錦衣衛要職,還怕發不得財嗎?”
高怒搖頭道:“陸大人當真深諳為官之道,只可惜高某一心侍奉陛下,絕無可能以權謀私。”他斜睨一眼陸遠道:“若非此次牽扯到上官宗門,高某豈會來此一著。”
陸遠忙連連點頭:“是是是,高大人說得對。那...依您看,陸某該如何行之啊?”
高怒又夾了一箸的菜吃進口中,然后放下了筷子,道:“陸大人心知,錦衣衛只聽從當今陛下之令,高某若是膽敢以權謀私,那大抵是嫌命長了。”
他隨手拿起一邊的半濕軟巾,緩之又緩的擦洗著雙手。
在這一刻,高怒已然完全相信了自己所說的那些話,他感覺自信極了,對于陸遠的小意逢迎,阿諛巴結,感到無比的自然。
他悠悠的半瞇著眼睛,將軟巾遞回給陸遠。陸遠微微一怔,趕緊雙手接了過來,與此同時,他喉結上下一滾,覺得屋內的暖爐似乎溫暖太高了,怎生如此憋悶。
陸遠身子半轉,低眉而笑,遞上清口茶。
高怒從善如流的接到手中,一手端著茶盞,一手捏著杯蓋,老神在在的吹拂著騰起的熱氣。將茶盞湊到唇邊請抿了一口,略抬起手,要拿軟巾。
陸遠胸中如同火燒火燎,兩只眼睛幾乎要冒出火星來了,緊咬著牙關維持著臉上僵硬的笑容。
此刻,他索性端起茶盤,他微微彎下腰背,將茶盤舉高:“高大人請。”
他努力維持的平靜,在顫抖的聲音滾出喉嚨的一瞬間,崩塌了。
高怒微笑著將漱口茶水吐到了精美的痰盂里,拿起軟巾擦擦嘴,隨手扔到了茶盤中。
不必高怒開口,陸遠便已經被折磨的雙腿虛軟,他相信了,南陽玉一案錦衣衛已然掌握了足夠的證據,人證、物證俱全。
今次高怒來此,便是給自己一次自動投案的機會。
他深想著,若是說自己所行所舉,皆是被王裘等人逼迫,又有悔過之情。他多年來治理西平縣,不說政績斐然,那也是兢兢業業,除了這件事,他當真是問心無愧啊!
陛下,當年殿試,他曾有幸見過陛下一面。那么一位淡然隨性的人,是否能夠看在這些的份上,縱他一條生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