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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錢嬌娘也沒能去干上事兒。永泰帝幾日后便不知如何得知了邢慕錚的病情,他賜下一車上等藥材的同時還送了一個御醫來,說是要為邢慕錚看病。
第三百一十一章
邢慕錚才從嬌妻身上下來,面色紅潤精神奕奕,為求不露破綻,邢慕錚難得地化了一回妝容,不出片刻便病怏怏地叫人心生同情。
領隊的是永泰帝身邊的大太監招揮,他是自小跟在永泰帝身邊的太監,對永泰帝再忠心不過。他見邢慕錚如此虛弱躺在床榻上,面色極為不忍,“奴才原以為邢侯福氣傍身,當不過小病小痛,不想竟是如此嚴重。奴才真是該死,竟今日才帶了御醫來。”說著招揮自己扇了自己兩巴掌。
邢慕錚略顯虛弱地擺了擺手,苦笑一聲。
錢嬌娘擦了擦眼角,凄凄說道:“我們家侯爺原是在戰場大小傷不斷,如今舊疾復發,身子骨竟就支撐不住了。妾身請了附近最好的大夫過來,都說是難以醫治,惟有臥床休養。妾身瞧著那些庸醫,藥方子是一張張地開,藥也是一帖帖地喂,可侯爺總不見好。妾身原就心焦得跟在火上烤似的,正想厚著臉皮向天家求個御醫過來,不想天家如此關心我家侯爺,送了那么多的藥材來,還真兒派了個御醫過來!妾身心里頭真不知該如何感激,公公回永安去,請務必代我向天家叩謝天恩。”
招揮感慨道:“邢侯大人是我燮朝肱骨之臣,如今竟生重病,圣上聽聞之后心急如焚,當即就要派御醫過來為侯爺診脈。只恐侯爺身邊的大夫不盡心。”招揮側了身子,讓一直恭候在側的御醫上前,“這位是賈御醫。”
邢慕錚在床上挑眼見留山羊胡一身素衣垂手以待的老御醫,他點了點頭。,錢嬌娘忙讓出地兒迎御醫上前,“御醫大人請快給我家侯爺看一看,那些庸醫一點兒也不頂事!”
賈御醫領命上前,錢嬌娘捧出邢慕錚的手臂,在下邊墊層了一個軟枕,后退一步在床邊,又讓丫頭給賈御醫送了一個矮墩,讓他能坐在床邊探脈。
賈御醫上了些年紀,由丫鬟們扶著慢慢地坐下,伸出干枯的手為邢慕錚診脈。
屋子里沒人敢擾御醫探脈,安靜連邢慕錚略為粗重的呼吸都聽得見。賈御醫探脈探了很久,他一手壓脈脈一手捻自己的山羊胡,老皺的眼皮半垂著,若非那枯樹般的手指時不時動上一動,眾人都能以為他睡著了。
室內彌漫著藥氣異常沉悶。
招揮心里著急,但他知道這賈御醫診脈脈就是這樣的德性,原本天家首先派來的不是賈御醫,而是陳御醫,豈料陳御醫就在臨行前一夜受寒拉了肚子,第二日半死不活,別說走,下地都困難。永泰帝只能改了讓賈御醫隨行。
過了半晌,賈御醫總算收回了手,又將望聞問切全都干了一遍,才眉頭緊皺地看向邢慕錚,似是有話不敢講。
“賈御醫,侯爺他怎么樣了?你可能治得好?”錢嬌娘一見賈御醫放下了手,就焦急不已地問道。
賈御醫搖了搖頭,沉沉嘆息一聲,“老朽無才,邢侯大人這病……難治啊!”
招揮太監變了臉色,“賈御醫,這可不能亂說。您是宮里的老御醫了,什么疑難雜癥沒有見過,怎能治不好侯邢侯大人的病?”
賈御醫嘆道:“老朽觀邢侯脈相滯堵,心火紊亂,想來是陳年舊疾疏于調理,積于今日爆發,以至傷了根基,正如屋子的頂梁柱被害蟻挖空。如今想要再固本……實在是難啊。”
錢嬌娘臉色蒼白,“那我們侯爺……”
賈御醫忙道:“夫人且放心,邢侯并無性命之憂。只是需長年臥床休養,將這些年失去的慢慢調養回來,方可康復。”
招揮問:“這調養需要多少時日?”
賈御醫道:“快則三四年,慢則七八年。”
錢嬌娘當即掩了帕子哭泣。
招揮當夜就發了急訊送與永泰帝。此行與他料想的兇險略有不同。永泰帝算準了邢慕錚是故意稱病,故而派了他帶御醫過來,就是想打他個措手不及,繼而以欺君之名將其押解上永安,若是邢慕錚不依從將他們殺害,天家更有理由發作邢慕錚謀反。
只是沒想到邢慕錚是真病了。并且還病得不清。
招揮倒是拿不準永泰帝得知邢慕錚病得需要臥床幾年,會拿什么樣的主意了。依他看來,邢慕錚臥床幾年,天家已穩固了江山,這如同半廢人的邢慕錚怕也掀不起什么風浪,與其花心思致一功臣于死地,還不如寬宏大量由了他去。不過他也并非能拿得準永泰帝的心思,他這主子太多疑,氣量也小,說不準就又犯了病。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夜深,賈御醫正在客房里準備就寢,有小廝來敲門,說是送來熱水給他洗腳。賈御醫開門,兩個小廝抬著冒著熱氣的腳盆進來,第三個小廝跟在后頭,帶著小帽微微垂著頭。
兩小廝將腳盆放至床邊,賈御醫道一聲謝,只聽得第三個小廝喚了他一眼,“賈御醫。”
兩個小廝后退出去,自外關上了門。賈御醫老眼盯著來人仔細看了一會兒,才認出人來,倉皇下跪,“世子。”
原來這小廝正是吳澤。吳澤上前雙手扶起賈御醫,“老御醫請起。”
“世子,能看到您安然無恙,老朽心中就放心了。”賈御醫站起身,欣慰地看著眼前傳聞說是失蹤的二皇子嫡子。
賈御醫是二皇子在御醫院的人。而實際上他原是與二皇子的生母有淵源,當初二皇子的生母曾在御醫院當過配藥女使,認了賈御醫為干爹。當初也因為有賈御醫在,二皇子才能順利生下來。然而自二皇子的生母死了之后,賈御醫就不再與二皇子有明面上的往來,久而久之都忘了這一樁。這回派御醫來玉州,永泰帝本派的是陳御醫,賈御醫故意給陳御醫的酒里下了藥,讓陳御醫拉得第二日下不來床,他才自告奮勇頂替上了這個缺。
“多謝老御醫相助,邢侯暫逃一劫,叫我也能在玉州安心住下。”吳澤說著揖了一禮,“大恩不言謝。”
賈御醫一直將二皇子的生母看做女兒,如今看吳澤也如孫兒,他嘆道:“世子言重,如今二皇子遭此大禍,老朽卻無能為力,心中難過得很。只是邢侯雖說現下臥病在床,只是總是個拖字,若是天家過了兩年仍要拿邢侯做文章,又當如何?”
吳澤笑道:“邢侯現下羽翼未豐,只能退守一個‘拖’字。”
賈御醫聞言,咀嚼兩下回過神來,大驚失色,“莫非邢侯是想……”
吳澤正色道:“賈御醫,如今情形你也看在眼里,新皇無道,多疑量小,實非明君。如今他將我父王母妃全都圈禁起來,說不準哪日就賜下毒酒叫王府中人一命歸西。我等與邢侯,若不反抗,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著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賈御醫心中發顫,自知已陷入漩渦之中。吳澤很會察顏觀色,他見賈御醫面有驚恐,忙安慰道:“老御醫是自己人,我才將這些話跟老御醫說了。老御醫只管安心,回去該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礙事。待我等大事以成,定有重謝。”
賈御醫聽了一席話,幽幽嘆息,“老朽一把老骨頭,半截身子已在黃土里,倒也不怕什么。只是家中兒女不爭氣,老朽總要顧忌幾分。待此番回宮,老朽也當功成身退,告老還鄉。”
吳澤略一沉吟,“老御醫離開皇宮也好,新皇多疑又怕死,萬一身子有個不適,御醫院總是首當其沖。不過老御醫可先再待上一段時日,待皇帝忘了這事兒,老御醫再走。”
賈御醫喏喏應是。
這廂錢嬌娘因著永泰帝派來這一群人,謹慎之下沒有去找趙瑤茜,而是讓阿大多派了幾個暗衛在她的院子四周。
招揮太監送了藥來,又讓御醫看過了人,但他還是裝聾作啞賴在侯府不走。邢慕錚便派了謝章與幾個地方官并同李清泉一齊招待他,他想去哪就讓去哪,甚至連他們的駐軍地都讓他轉了一圈。
招揮將玉州城與駐軍地明里暗里都打探過一遍,心里愈發安心,邢侯的確沒有額外囤兵,他駐軍里的人數都是符合規章數目的。只是他眼尖發現一點,就是玉州城里好似家家戶戶都有馬匹。這在習慣養牛養驢的燮朝倒是有些稀奇的。
招揮在酒樓與眾地方官喝酒時故作不經意地問了出來,李清泉大手一揮,笑道:“公公有所不知,他們養馬都是用來打馬球的!我們夫人愛打馬球,侯爺就叫人舉辦各種賽事,討夫人歡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