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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夜里邢慕錚使人至劉英院中,說是一切已準(zhǔn)備妥當(dāng),明兒一早便出發(fā)桂縣。田家人聽了,皆早早睡下,第二日早早起了,吃了早飯收拾收拾,正打算去找邢慕錚,就有小仆尋來,請他們到正門去,馬車已在外頭候著了。
劉英趕緊推著拉著剛起床懶懶散散的兒女與丈夫趕往正大門,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奴才才開的門又要關(guān)上,急忙招手,“唉唉,別關(guān)別關(guān),還有人!”
那兩個看門的奴才已不是先前那兩個,其中一個戴小帽的回頭瞅了一眼,仍揚了下巴叫同伴把門關(guān)了。
劉英走到面前,一看管家果然聽他們的命令把那兩個不著調(diào)的狗奴才給打發(fā)了,心里不免得意,聲音也硬氣起來,“你倆耳朵都聾了么,我叫你們別關(guān)門,你們聽不見么?”
戴小帽的彎腰笑道:“姨太太,咱們府里有規(guī)矩,這正門除了主子爺和夫人,誰也不讓開,就連少爺也得往偏門走。”
“那剛才過去的是誰?”
“是夫人。”
劉英冷笑道:“你這刁奴,難道不知這府里已經(jīng)沒有夫人了么?”她就不信圣旨來府中這么大的事兒,他們這些奴才會不知道。按理該是全都去接旨的罷?
戴小帽的一愣,仍咧嘴笑道:“小的們哪里知道這些,侯爺讓小的們叫夫人,小的就叫夫人。姨太太,小的替幾位開門去?”
“你這……”
田林文攔住欲發(fā)脾氣的劉英,對她搖了搖頭,劉英只能忍了氣,她看一眼緊閉的朱紅大門,憤憤地往旁邊側(cè)門走去。田碧蓮扶著母親,“娘,等我當(dāng)了侯府夫人,我陪著你天天走大門!”
劉英聞言轉(zhuǎn)怒為喜,拍拍女兒的手欣慰道:“我兒懂事了,知道心疼娘了。”
田家四口自偏門出了侯府,兩架馬車停在門前,皆無紅頂華蓋,樸實得就像普通的大戶家的馬車,田林文只覺先前他跟的大人的車都比這氣派。他不免搖頭,還是小門戶里出來的將軍,連個侯爺也不知怎么當(dāng)。
前頭清雅踩著小板凳上了馬車,轉(zhuǎn)身去拉錢嬌娘,錢嬌娘接過她的手,裙擺一撩,連小板凳也不踩,直接踩上了車板。清雅哎喲一聲,“你有小板凳也不踩!”
“你都伸手了我還踩什么板凳。”錢嬌娘咯咯地笑,她一扭頭瞧見田家人,臉上笑容不變,只是眼底沒了笑意,“姨父,姨媽,昨夜睡得可好?”
劉英左顧右盼,“還成,多謝你掛記,慕錚人呢?”
“侯爺?不知道哩,我還以為他去接你們?nèi)チ恕!卞X嬌娘道,“許是一會就來了。”
劉英見好外甥不在,也不多說,努努嘴與丈夫兒女上了另一輛馬車。錢嬌娘意味深長地瞧他們坐了進(jìn)去,自己往車夫的位置上一坐,兩條腿兒在外晃呀晃。清雅坐進(jìn)馬車內(nèi),“丑兒怎地也不見?”
錢嬌娘道:“他今兒仍早早起了去練功,大抵跟侯爺在一塊兒。”她頓了頓,手往后一撐仰頭看向透藍(lán)的天,幽幽道,“兒大不由娘啊。”這才跟了邢慕錚幾天,滿心滿眼全是他爹,叨叨叨的也全是他爹,就算他練功難受,也不敢跟他爹說一個字兒,反而叫她去說。這看來就快沒她這個娘啥事了。
“這還不好,甩開了他,你也就自在了。”清雅道。
錢嬌娘輕笑,“別說出來,被丑兒聽見該鬧了。”
錢嬌娘忽而感覺身上停留一道視線,她收回仰望的視線,侯府大門不聲不響地又開了,邢慕錚與丑兒自大門而出,眼睛一直盯著她不放,這眼神錢嬌娘似曾相識,是狼盯著獵物的眼神。他是打算咬死她么?
錢嬌娘撇開視線,邢平淳沖了下來,眉飛色舞,“娘,娘,我與你說,爹他說要給我一匹馬!”
邢平淳話音還未落,一個響亮的馬嚏聲就自后響起,緊接著是疙瘩疙瘩的馬蹄聲,錢嬌娘與邢平淳順著聲音一看,一匹黑油油的小馬駒被王勇牽著到了他們面前,這小黑馬毛色發(fā)亮,雙目炯炯有神。
“丑兒,這小馬駒是你的了!”王勇拍拍馬屁股,一臉羨慕,“這可是匹好馬,你瞧瞧這頭粗頸短,蹄子又大,嘖嘖嘖,將來定是一匹寶馬!”
“真的?”邢平淳雙眼發(fā)光,繞著小馬駒跑了三圈,“娘,娘,你看,我的馬,我的馬!”
“是是是,你的馬,你的馬!”
邢慕錚見邢平淳如此高興,眼中閃過笑意,他還怕嬌娘擔(dān)心丑兒安全,不讓他騎馬,又要與他惱。
丁張過來對邢慕錚稟道:“爺,都準(zhǔn)備好了,姨老爺姨太太他們也都上車了。”
似是聽到了丁張的話似的,田林文打起了馬車簾子,對著邢慕錚笑著揮了揮手。邢慕錚與田林文點點頭,對丁張低低說了兩句話,丁張不住點頭哈腰。阿大和吳順子各自牽了兩匹馬來,邢慕錚走到田家人的馬車旁,田家人早已下了車,笑吟吟與邢慕錚閑話兩句,邢慕錚因問道:“姨父與勇章會騎馬么?”
田林文知道邢慕錚是武將出身,自是看重會騎馬射箭之人,況且正好尋這機(jī)會跟他多親近親近,因此他雖不喜騎馬,嫌騎馬顛得屁股疼,但也笑著說道:“我們爺倆自是騎馬的。”
田勇章瞪了眼,父親叫他學(xué)騎馬,他只覺辛苦,壓根就不曾好好學(xué)。然而父親對他擠眉弄眼,他只能硬著頭皮應(yīng)下。
邢慕錚也不多說,讓阿大分了兩匹馬給田林文父子,田勇章瞧著與他人一般高的大馬咽了咽口水,在奴才的幫忙下手腳并用爬上了馬。邢平淳也早已興奮地上了他的小馬駒,邢慕錚踩上馬蹬騎上閃電,扭頭看錢嬌娘進(jìn)了馬車,他輕夾馬肚,扯了鞍繩到了她的馬車旁,拿著馬鞭柄頂了頂她的窗。錢嬌娘食指撩開青簾,見是他眼神微變,扯了扯唇,“侯爺有何吩咐?”
邢慕錚居高臨下地注視了她片刻,然后一句話也沒有,扭了馬頭一揚馬鞭,“出發(fā)。”
錢嬌娘莫名其妙,甩下青簾。
丁張忙領(lǐng)著家仆在階下送行,“恭送老爺夫人!”
第七十二章
兩架馬車坐著錢嬌娘、清雅與田家母女,前后跟著邢慕錚、邢平淳、田勇章并阿大王勇等隨行侍衛(wèi),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城。馬車跑得并不快,與其說是趕路,更像是出來游山玩水。清雅與錢嬌娘并肩坐著,抬手撥開角落的一個暗格,果然里頭有一顆雞蛋大不小的夜明珠。
“侯爺這馬車倒是不錯的,樣式好,寬敞亮堂,也不顛人,我最怕就是那些個外頭裝扮得花里胡哨,跑起來跟散了架似的,能顛死人。”
錢嬌娘道:“有什么好,悶得慌,我把門給打開,叫風(fēng)進(jìn)來。”
“唉唉,有沙塵!”
“有什么沙塵……”錢嬌娘傾身開門,才將門栓給勾住,這話還沒說完,馬車邊揚起一陣塵土,孩童山泉般的笑聲飄蕩于天際,“喲嗬!”
清雅忙用帕遮了口鼻,錢嬌娘聽出是邢平淳的聲音,她探頭一望,那小子騎在小馬駒上,由王勇牽著奔跑,舉著手甩著小鞭兒在空中轉(zhuǎn)圈,得意極了。錢嬌娘不免失笑。
王勇拉著小黑馬跑了一段路,又放慢步伐牽著走了一段,不知與邢平淳說了些什么,他走著走著就松開了韁繩,邢平淳咋咋呼呼地一個人騎著小馬走了一段,身子在上頭左扭右扭,王勇跟老母雞似的跟在后頭,兩手張開,一個勁兒叫他坐直坐直,就怕邢平淳一個不小心摔下馬。只是邢平淳雖看上去驚險,倒總是有驚無險。走了好一段路,他的背就挺得直直地,似與馬兒也好些了,再過一會,他竟就開始輕揚馬鞭,讓小馬駒跑起來。王勇急忙接過吳順子牽著的馬一躍而上,叫喊指導(dǎo)著追了上去。
田林文與邢慕錚并肩而行,瞧了這一幕對邢慕錚笑道:“平淳不愧是將門之后,這才學(xué)了沒多會,竟就有模有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