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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輕哼一聲,“這丁管家,倒是挺能說,帝都那些個大手大腳的……不過確實也從未賞過么多人就是了。”
錢嬌娘道:“你知道哪家大手大腳?”
清雅含糊道:“多得很。”
劉英聽她這語氣,越發對清雅刮目相看,心里盤算著怎么把清雅要過來,讓她伺候碧蓮,這碧蓮不立刻能變成帝都里出來的大家小姐了么?
丁張還在前頭繼續道:“你們要時時牢記老爺和夫人的恩惠,盡心服侍主子,你們做好自己份內的事,老爺和夫人自是有賞。嘴巴都給我嚴實些,若是偷懶耍奸……下場你們今兒也都看見了,自己回去好好惦量惦量,聽明白了么?”
“聽明白了!”
“那還不謝恩?”
眾仆齊刷刷地面向錢嬌娘跪下,磕了一個頭,大聲叫道:“謝夫人賞!”
這聲兒大的把劉英兩口子的耳朵都給震住了。錢嬌娘道:“這么大聲做什么,我又不聾!銀子是你們爺給的,要謝謝他去,趕緊起來,該干甚干甚去!”
家仆們忙起身告退。丁張留了幾個丫頭婆子,上前來與錢嬌娘道:“夫人,爺說這幾個奴婢便留在您的院子服侍您,等過幾日再買些奴才回來,您再多挑些人。”
第七十章
劉英一數,天爺,這足足有六個人,加上清雅姑娘,那就是七個了!還要買奴才,還要多挑些人,他當錢嬌娘是宮里頭的娘娘哪!
錢嬌娘聽了頭也不抬,“我這小院哪容得下這么多人,正好,姨父姨媽來了,叫他們都到姨媽院子里去罷。”
“這……姨老爺他們院子里已經安排了丫頭婆子,這幾個是侯爺親自給您挑的。”
“替我謝謝你們爺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這好外甥是怎么個意思,難不成還對這錢嬌娘有情?總不能他為了這錢嬌娘還想抗旨不成?那可是萬萬不能的,她田家的富貴都在這侯府里頭,任誰也別想來破壞。
錢嬌娘不要丫頭婆子,奴婢們都失望地走了,錢嬌娘讓清雅請田林文與劉英到里頭坐,自己走到后頭抓過丁張,低聲問他:“丁管家,你這算盤打得可真準,扛來兩箱銀子正好發了干凈,你這是算準了我會加賞銀?”
丁張哈腰笑道:“夫人,奴才哪里有那個本事揣摸您的心思,是侯爺猜著您興許會多賞些銀子,便叫奴才多備了這么一些。”
邢慕錚算準了她會多加十兩?錢嬌娘瞇了瞇眼,松開管家冷哼一聲,跨步進了屋子。
清雅請了田氏夫妻二人坐在廳堂中,錢嬌娘走進來,佯怒責備,“怎地不叫二老上坐?”
田林文摸摸八字胡,干咳一聲,“不必多禮,錢氏,我們有事兒與你商議,便讓下人們都退下去罷。”
清雅瞅向錢嬌娘,錢嬌娘點點頭,清雅便自東側打了簾子離開。丁張站在門口聽見了,識相地替他們關了門。屋子里頭只剩錢嬌娘與田氏夫婦三人,錢嬌娘坐上主位,拿了清雅放在案上的茶壺,自發倒了一杯,慢慢兒喝了一口。
說起來這還是田家夫妻到侯府以來,頭一回與錢嬌娘單獨面對面坐著。劉英瞧瞧田林文,田林文挑眼看向錢嬌娘,只不說話。錢嬌娘突地又站起來,走到偏門撩起簾子消失了。夫妻倆傻了眼,不過過了一會錢嬌娘又出現,手里提著繡籃,她重新坐回原處,也不說話,竟不緊不慢地刺繡起來。
半晌,田林文皺眉對妻子使了個眼色,劉英早按捺不住,扭頭道:“錢氏,我已知道你已下了堂,還是被天家賜了圣旨下堂,你還在這侯府住著做甚?”
錢嬌娘扯了繡線,輕笑道:“姨媽是個爽快人,就像當初一樣,想起什么就說什么,只是按理你這回也應想拿掃把把我掃地出門才是,怎地,這回不敢了?還是你心里有鬼,怕侯爺問起來?”
劉英挺了挺胸膛,粗聲道:“我心里有什么鬼,我從來行得正坐得直!當初我是迫不得已,不把……”
“咳咳!”田林文猛咳兩聲,打斷妻子的話。他這是怕隔墻有耳,錢嬌娘挖了陷阱等他們。
劉英慌忙閉了嘴,錢嬌娘咯咯地笑,那笑就像針似的刺著田氏夫妻。田林文道:“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既盜,你想要什么?”
錢嬌娘放下杯子,幽幽道:“我自是想讓娘活過來。”
劉英臉色頓變,“姐姐又不是我害死的,你莫要胡說!”
錢嬌娘拿針刮刮頭發,“姨媽緊張些什么,我自是玩笑話,人死不能復生,我再怎么記仇,也不能跟自個兒過不去。”
田林文心中冷笑,“你很識時務。說罷,你想求我們做甚?”
錢嬌娘放下繡品一撫掌,“姨父果然是個聰明人,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自在。”她頓一頓,繼續道,“你們也都知道了,我現下不過棄婦一個,也怕是無人敢娶我,我也不想再嫁,就想著好吃好喝地過一輩子便罷了。只是侯爺現在雖念在娘的情份上,對我還不錯,但他摳的很,一月才給我二兩銀子,且這男人的心說變也就變了,改明兒他再娶些嬌妻美妾回來,哪里還能記得我?因此呀,我也就不強求了,你們叫侯爺給我一百金打發我走,我便絕口不提當年之事,一人離開玉州遠遠的不再回來。”
“一百金!你當是一百個銅子兒呢,說得倒輕巧!”劉英瞪眼,差點跳起來。
錢嬌娘笑了,“這自不是件容易的事兒,若容易,我還會在這兒跟你們賠笑臉?不過我信你們的能耐還是不錯的,等我拿到了那一百金,我就走,你們以后也能安生在侯府住下,這還不好?”
田家兩口子互相看了一眼,田林文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自是馬都拉不回來。”
田林文一咬牙,“行,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錢嬌娘哈哈笑,“對,就是這句話!”
田氏夫妻走了,清雅自簾后出來,她方才一直在里頭聽他們說話。她上前問道:“嬌娘,你到底有何打算?”她只知她將報復田家人,卻不知她具體如何謀劃。
錢嬌娘伸食指于唇間,似笑非笑,“過不了多久,你便知道了。”
劉英快步跟在田林文身側回他們院子,幾次想說話全被田林文以眼色制止了,好不容易走回了屋子,她連口茶也顧不上喝,把門一關,氣喘吁吁地道:“相、相公,咱們真要叫好外甥給錢氏一百金?這不太便宜她了么?”
田林文坐下來,慢條斯理地自己倒一杯茶喝了,劉英焦急跺腳,“相公,你倒是說句話呀!”
“你這婦道人家,就是沉不住氣。”田林文摸摸八字胡,叫她坐下來,這才慢慢兒地道,“我應承了錢氏,就非得給她么?她若是要我的命,我難不成也要給她?”
“那你是想……”
“錢氏既等著咱們給她一百金,她暫時就不敢多說什么,咱們趁機再與好外甥親近些,叫他徹底不信了錢氏,那她那會兒再說什么,不就都成了謊話了么?若有必要,咱們再……”
田林文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劉英小小地抽了口涼氣,隨即重重地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