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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見高亦其上來,忍不住嘆息:“可不是?說是讓我在家照顧你,其實我懂,他怕再有什么人放冷槍,擔心我受傷呢。”
高誠的溫柔和別人別起來當真是生硬極了。
說是要買祖宅,其實就是去看看。崔家倒了,人人都知道高先生身邊有個小高老板,小高老板的房子誰敢動?他身后站著的可是喜怒無常的高誠。
汽車在攀上公路上慢吞吞地爬,像只年邁的烏龜。高亦其偏頭去看街道兩邊郁郁蔥蔥的樹林,早已不記得上回來是什么時候的事,明明不過小半年的光景,竟像是過了一輩子。
他從高家的小少爺變成了高誠的情人,又從情人變成小高老板,繞來繞去把家產重新奪回來,倒是跟高誠的關系回到了原點。
“小少爺,其實爺經常派人來打掃。”陳叔猶豫再三,還是開口,“他怕您回來看的時候心里不痛快。”
“難為我哥了。”他輕聲說。
高誠恨他們的生父,高亦其比任何人都清楚,當自己也被父親拋棄的時候,他清晰而深刻地感受到了無法言說的恨意,那種印刻在骨血里的冰冷情緒蠶食著理智,將人變成復仇的怪物。
好在他還有高誠,起碼現在是有的。
高亦其裹著厚外套從車上下來,高宅里果然如陳叔所說,有幾個下人在忙碌。
“爺說房子能翻新。”老管家跟在他身后,“不過主要還是看你的意思,現在只是修葺,畢竟好久沒住人了,屋頂上的磚瓦被風吹下來好些。”
今年冬天下了好幾場雪,風也大,高亦其預料到老宅會殘破些,卻沒想到高誠愿意為了他派人來修。
還真是沒原則。
他勾了勾唇角:“陳叔,你跟我上去看看。”
高亦其抬腿往熟悉的房子里走:“我當初走得匆忙,好些東西沒有帶,也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反正房子已經回來了,住是不可能住了,倒不如把東西全拿走,也省得老是跑來找。”
“行。不過小少爺,這房子崔家拿走過一段時間,估計原本高家的東西沒剩多少。”
“我有數。”高亦其聽懂了陳叔善意的提醒,“沒了就算了,正好斷個念想。”
老管家一聽,就知道他要找的東西和父母有關:“想看照片?”
他果然點頭:“嗯,以前房間有相冊,照片都是在碼頭邊上的照相館拍的,我母親的照片也在里頭,說不準還在呢。”高亦其說這些話的時候眼里散發著星星點點的光。
陳叔不忍心打擊他,幫著將臥室的門推開,見里面除了床,柜子早已空空蕩蕩,忍不住嘆息。
高亦其像是沒料到竟然真的什么也不剩,呆愣愣地杵在門前,半晌終是開口,嗓音嘶啞:“陳叔,讓我一個人靜靜好嗎?”
陳叔連忙幫他將門關上:“小少爺您看開些,我就在樓下等您,哪兒也不走。”
陳舊的門緩緩合上,高亦其的聲音愈發顫抖,他在老管家的離去的腳步聲響起時,頹然低頭。
“謝謝……對不起。”
話音落下,高亦其再次抬起頭時,眼底只剩平靜。他繞過床,目不斜視地路過書架,推開滿是灰塵的窗戶,海浪聲陡然涌進滿是灰燼的臥房。
一角青灰色的海隱藏在山崖下,高宅背后,是甚少人光顧的碼頭。
37
高亦其人生中的前十六年都生活在這里,自他爹娘死后,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高宅的一草一木。
從臥室的窗戶翻下去,順著林間的小道走二十來分鐘,可以在碼頭上直接花錢雇人開小船去追遠航的游輪。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