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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所大廳里,人群熱熱鬧鬧地將中間的位置圍成個圈。
景遇剛剛走近,只聽一道自己頗為熟悉的聲音竄入耳膜:“你再敢欺負她,你信不信勞資今天打斷你的腿,讓你從皇城爬著出去?”
他扒開層疊的人群,看到被圍著中間的幾人。
景行身后,站著一個女人,微微垂頭,似在發神,長發如瀑,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景行對面,是一個喝的半醉的二世祖,看穿著和周圍的小弟配置,是有些家底的。
此刻,對方抄了啤酒瓶眼看著就要招呼在景行頭上,卻先被景行一腳踹開,那人受不住這一腳,在倒地之前被身后的人接住。
“姓景的,敢打我們少爺,我看你是活膩了!兄弟們,這是景家的地盤,給我狠狠地砸!”
景行理理衣袖,站的筆直,吊兒郎當的臉上沒有一點兒懼意,甚至顯得格外玩世不恭,“既然知道是景家的地盤,還容你在這里撒野?”
那二世祖捂著腹部,兇神惡煞,視線直接越過景行,狠狠地盯上他身上的女人。
景行眼睛瞇起,和景遇相似的眉眼看起來倒是倏然有了幾分陰冷的意味,他擋住身后的人,“再看,眼睛都給你挖了,要你那當官的爹都救不了你!”
景遇此刻已經站在了足夠顯眼的位置,景行側頭乍然看到他,還有點兒沒反應過來,好幾秒之后才氣不足地喊了聲哥。
景遇示意人去善后,誠如景行所說,他們自然不怕這人,但事情不宜鬧大,那樣對誰都沒好處。
“你這是在讀大學?擱這銷金窟里讀?”景遇冷聲嘲諷,負手盯著自己的胞弟。
“哥,我……”他撓撓頭,“他調戲人家女孩子,我肯定是要出頭的,不能敗壞了您和大哥的場子聲譽……”
說著他回頭看了眼,卻發現身后早就沒人了,只在電梯拐角處看到一抹纖細的身影。
他二話沒說,也不管景遇是什么臉色,拔腿就追了上去。
涼紓對于剛剛那一出完全沒什么反應,她今晚有更重要的事。
電梯來的慢,她就耐著性子低頭看手機上成串的未接來電,也沒有回撥過去的打算,反正等一會兒就能見到人了。
只是她人剛剛進轎廂,就有一只手橫在快要關閉的電梯門中間,門開了。
涼紓抬頭,一眼就看到面前的人,她眉頭緩緩蹙起。
再度按了關門鍵,對方卻直接將她拉了出來。
涼紓生氣地看著他,誰料對方卻笑了,“我救了你,你不說謝謝就算了,怎么還生我的氣?”
昏暗的燈光落在涼紓身上,將她的身形勾勒得跟這里的其它女人更加不一樣,配上那張沒什么表情卻清冷絕美的臉,難得讓紈绔慣了的人都紅了臉。
景行看著她,“你真的不謝謝我嗎?”
其實景行想問的是,你還記得我嗎?
誰知,涼紓抬眸,認認真真地看著他,隨后輕扯嘴角,“你讓我損失了一二十萬,我恨不得掐死你。”
聽她這么一說,景行突然就想起來了,他眼看涼紓要走,連忙擋在她面前。
“你聽我說,如果當時你們要是待久一點,等我大哥到了,我們肯定能和解的,我沒想過……”他難得低頭,“沒想過要你們花錢。”
涼紓不信他的鬼話,連眼神都懶得給他。
沒承想對方拉著她的手臂,快速說,“你保釋那人的錢我們一分都沒動,都捐出去了,你信我。”
聞言,涼紓身體一僵,臉色比方才更加難看。
她微微低頭看著抓著自己手腕的手,屬于年輕少年的,骨骼分明、養尊處優的手。
“捐了。”涼紓低低地重復這兩字。
下一秒,她甩開對方的手,抬頭和他四目相對,眼里沒有溫度,“你別擋我的路,你該知道來這種地方的女人十個有九個壞,我更加不會謝你,”
說著她冷笑一聲,“你看,有錢真好,還能捐了做好事,可有些人卻因為錢差點連命都沒了。”
景行被她說的一陣莫名其妙,只能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頭一次這么無奈。
他難得挫敗,看著涼紓,“剛剛他欺負你,你連手都沒還,能壞到哪里去?”
“知道為什么?”涼紓看著他,“因為還不起。”
人來人往,電梯開開合合已經不知道多少回了,這趟涼紓終于趕上。
景遇雙手插在褲袋里,站在景行身后,涼涼地開口,“景行,真想給你遞把鏡子照照自己那樣,遇見一個女人就這樣,出息!”
平常無法無天的景家小公子,今天晚上難得在一個女人面前吃了癟,還是心甘情愿,真是稀罕。
面對自家哥哥的奚落,景行難得沒反駁,而是看著景遇,“哥,我是真的喜歡她。”
“一見鐘情不過見色起意,你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聯系方式也沒個,好意思談喜歡?”
……
涼紓到達顧寒生的包房時,比約定的時間整整遲了二十分鐘。
偌大的包間里,就沒幾盞燈亮著,她站在門口緩了一會兒才看清楚他人在哪兒。
煙味很重,涼紓走過去時,他面前的矮幾上堆滿了酒,還有半缸煙頭。
他沒喊她坐,涼紓也就站著,開門見山,“顧先生考慮的怎么樣了?娶我還是等著你跟我滾床單的視頻暴露在公眾面前?”
男人一半面容都隱沒在黑暗里,旁人窺探不到他臉上絲毫的表情。
涼紓只看到他將指尖的猩紅捻滅在煙灰缸里,朝她這個方向看來,嗓音低沉暗啞,“你那視頻拍的還是有幾分保留,很多地方還不夠大膽,你知道么?”
她離開顧氏那天,隨后就把視頻壓縮發了一份給顧寒生,他說這話,想必是已經看過了。
涼紓攥著手指,很平靜,“是嗎?我覺得已經足夠了。”
這會兒時間,他又點了一支煙,夾在指尖,沒說話。
涼紓走過去,像上次在病房門口一樣將他指尖的煙奪了,將香煙直接扔進盈滿液體的酒杯,煙頭倏然就滅了,酒面冒出一股沒有后續的煙霧。
“娶我嗎?”
顧寒生身體往后靠,抬頭下頜盯著她,“說說,你要怎么曝光?怎么讓我身敗名裂,怎么讓顧氏破產?”
涼紓抿著唇,沒說話。
沒多時,顧寒生起身,薄唇冷勾,拉著她手腕朝露臺走去。
涼紓掙了掙,沒掙脫掉。
外面風大,涼紓一出來長發就被吹亂了,她被顧寒生扯到欄桿上,身旁沙啞男聲傳來,“看見了么?”
這個包間露臺正對著的位置,是虞城某著名廣場正面的巨幅電子屏幕。
顧寒生站在她身旁,側首盯著她,姿態過于地高。
他勾唇看著對面的廣告牌,“要曝光的話,你最好買個市中心的大屏幕投放,對面的就可以,人流量大,熱度高,沒錢我可以出……”
說著他又將目光放在涼紓臉上,她這清清冷冷的模樣,簡直不像是拿著小視頻來威脅他的。
此刻,這份傲骨他太想摧毀了。
所以顧寒生將人扯進自己懷中,手指掐著女人尖細的下巴,似是一周不見,這張本就巴掌大的鵝蛋臉,更是小了一些。
涼紓也不甘示弱,手指抓著他的手,扳不掉就狠狠掐他的肉,能讓他痛一痛也是好的。
她今日穿的還是大衣,只是里面的內襯不再是能遮住脖子的高領毛衣,又一周過去,傷口恢復的挺好,但痕跡還是在。
顧寒生一手捁著女人纖細的腰身,一只手摸上她的細膩的脖子,那張俊臉一半戲謔,一半陰寒,“那視頻我瞧著角度也不是很好,我還可以重新配合你一次,不管什么姿勢,都可以。”
不管什么姿勢,都可以。
這話在涼紓耳邊炸響,她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鬼迷心竅般,吻上他的唇。
記憶像潮水涌進兩人腦海,她抓著男人的襯衫,牙齒用力咬上他的唇瓣,直到口中傳來血腥味,涼紓才放開。
抬眸,卻撞進男人玩味的眼神中。
她退開幾步,緩緩笑開,唇上還染了他的血,“我知道你自然什么都不懼,但顧家顧寒生是大孝子,如果我們倆的視頻被深居簡出的顧老太太看到會怎樣?”
女人話音剛落,顧寒生眉眼生寒,一層層陰翳覆蓋住他的眸。
“你倒是敢說。”
他倒不是怕,她應該還沒那個本事將不該讓溫明庭看到的東西出現在顧宅,只是,她卻敢這么想。
“連你我都招惹了,我還有什么不敢的?”她溫溫地笑。
外面氣溫低,人在外頭待久了,渾身上下幾乎都沒什么溫度了。
涼紓不若顧寒生那樣好體格,站了這么會兒身體就受不了了,搓著手進里面了。
隨后他跟著進來,帶進來不少外頭的冷風。
涼紓眉頭皺了下,攏緊身上的衣衫,看著在對面落座的男人。
顧寒生又點上一根煙抽著,過了會兒才說,“我要是執意不娶你,你預備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另外找個男人把自己賣了,先把債還了,后面是做人做鬼還是做畜生,全看我自己的造化,只是——”
她笑容依舊溫淡,可溫淡之余,顧寒生看到了孤注一擲的狠絕跟含蓄的嫵媚。
她繼續說著,“只是我偶爾把關于我們的事情跟別人說一說,興致來了給那些恩客看一看,再不濟,時不時再騙點兒老男人的錢將這些東西隔三差五發給媒體,這樣也不錯,想想都有趣。”
包間太安靜了。
涼紓以為她能激怒顧寒生,可事實相反。
她說完話這十分鐘的間隙里,顧寒生就在抽煙,一根接著一根地抽。
不像發怒的樣子,更不像想搭理她的樣子。
涼紓不是很坐的住,于是站起來,剛想開口,就聽顧寒生淡漠卻冷厲的嗓音響起,“坐著。”
顧寒生在一陣青煙裊繞中朝她看來,眼神晦暗,“你覺得,你今晚有什么收獲?對顧太太的位置有幾成把握了?”
這話過于直白,也足夠嘲諷。
涼紓不惱,抬眸溫溫靜靜地看著他,毫無懼意,毫無悔意,“勢在必得。”
“嗯,勇氣可嘉。”
“謝謝夸獎。”
顧寒生讓她走了,應該說,他去接電話了,涼紓趁這個時候溜了。
顧寒生問她對顧太太的位置有幾成把握時,她說勢在必得。
為什么勢在必得呢?
上次從醫院出來到現在,她幾乎花光了身上的所有錢,還從梅姨媽那里拿了不少,全用來打聽消息了。
花高價打聽顧寒生的行程,也花高價得知,整個虞城熊貓血庫存嚴重不足,只有她才是完完全全合格的行走的血庫。
這才是她握在手中的最后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