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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稟陛下,看行軍速度,還有七日路程。”
李績笑笑,手指按在桌案的奏章上:“江南本就有李縝的勢力,他蟄伏到今天突然造反不足為奇,不過終究是一群烏合之眾而已。”
那模樣,不像把李縝起
事的事情放在心上。
底下垂首沉默的陸十宴袖口似乎動了動。
“還有別的事上奏嗎?”李績見無人應(yīng)聲,視線在下面一掃。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今南邊戰(zhàn)火紛飛,狼煙四起,最是火燒眉毛的時候,可陛下卻云淡風(fēng)輕,一點兒也不為南境戰(zhàn)事發(fā)愁,倒顯得他們有些小題大做了。
加之最近朝中散播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陛下前后改變似乎都跟那個人脫不開關(guān)系,就更讓人心生不滿。
蕭文石忽然出列,弓著身說道:“陛下,臣有一事進言。”
“說。”
“江南兵起,微臣在那邊也有一些眼線,叛軍舉旗之后,似乎在帳中出現(xiàn)了……沈佑潛的身影。”
“什么!”
此話一出,殿中立馬沸騰起來,沈佑潛的名字大家已經(jīng)很久沒聽過了,可誰對此都不會陌生,眾人只要動動腦子就能想到,一旦沈佑潛跟李縝聯(lián)手,那劍南的處境就變得岌岌可危,江南叛軍一定會竭盡全力攻打劍南,跟南域十三部聯(lián)合,到時南境連成一片,他們再想一網(wǎng)打盡就困難了。
這絕不是他們想看到的。
李績已經(jīng)從椅背上離開,他坐得端正,審視著蕭文石:“愛卿說的可屬實?”
“千真萬確,微臣敢以項上人頭擔(dān)保。”蕭文石篤定道。
李績眸色幽暗,手指在下頷上來回磨搓卻并不說話,原本此起彼伏的小聲嘀咕也漸漸平息下去,沒人再交頭接耳,心中的震動卻沒絲毫消減,就在這時,有個人忽然跪地,一副慷慨從容的模樣,看著上面的李績,高聲道:“陛下,微臣斗膽向陛下請命,可否徹查大延余孽沈采萱身死獄中一案?”
“當(dāng)時大理寺給不出理由,讓一個朝廷重犯在各方眼皮子底下無端斃命,而今又突然得知沈佑潛身在江南道……種種巧合之下,微臣不得不多想,倘若只是楚王殿下同沈佑潛勾結(jié),此事尚有周旋的余地,若此時朝中還有別人同江南有聯(lián)系,咱們必定事事處于被動,還望陛下以國事為重!”
那人說完,頭重重磕在地上,久久不曾抬起。
這是大家心中有疑問卻都不敢言說的事情,之所以不敢,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極有可能就是陛下所為,沈采萱死在獄
中若不是陛下的意思,大理寺不必這般守口如瓶。
基于這層真相,他們難免要多多思考一下,陛下此舉又意欲何為,只是簡單地為了要殺害沈采萱?還是要保別人?
“沈佑潛出現(xiàn)在叛軍帳中,跟沈采萱自絕于牢獄中又有什么關(guān)系?”李績神色不變。
“回陛下,沈采萱畏罪自盡一案疑點重重,大理寺對這等重犯都是層層看守,絕不會留有給犯人任何自絕的機會,臣只能猜測這里是有人蓄意為之。在此之前,沈采萱一直跟在皇后身邊,據(jù)臣所知,此人跟皇后在越州一住五年朝夕相伴,應(yīng)是感情甚篤,若說皇后不知她的真實身份恐怕誰也不信,她要是知道沈采萱的身世,又為何遮遮掩掩,這里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們同沈賊又有沒有私下聯(lián)系,這些,臣以為不可不查!”
“陛下,微臣覺得孟大人言之有理,臣也同意徹查此事!”
“臣附議!”
孟邵說完,立刻有諸多大臣跟著附和,漸漸地下面已經(jīng)跪了一地的人。
李績氣得抓緊了膝上龍袍,冷眼看著跪地的大臣:“說來說去,你們就是懷疑朕的皇后有不軌之心。”
“臣不敢,如果陛下害怕皇后娘娘擔(dān)上罵聲,則更應(yīng)該查清事實真相還皇后娘娘一個清白。況且此事事關(guān)朝廷,更與南境將士性命緊密相連,還望陛下莫要因為一時心軟而誤了國家大事,斷送大盛的大好形勢——”
“住嘴!”
一聲怒喝將之打斷,龍椅上的人震怒不已,案上奏章被掃了一地,他平復(fù)著火氣,微微偏首,左下那人端著袖子不說話,還是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不為所動。
李績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孟邵。
“沈采萱以假面示人,連朕也不知她真實身份,即便朝夕相處,也總有看不到的地方,你說朕的皇后圖謀不軌,豈不是把朕也一并懷疑了?再說,大理寺玩忽職守跟皇后又有什么關(guān)系,人是在大理寺死的,看守的人一時失職也有可能,愛卿為何一定要憑空捏造一個兇手暗暗指證是皇后所為?”
“陛下——”
“好了不要說了!”李績忽然大揮衣袖,眼里滿是不耐煩,“皇后為朕受了許多苦,朕絕不容許有人惡意
揣測誣陷,企圖動搖她的地位!如有再犯者,脫去這身官服,永不啟用!”
眾臣一看陛下是動了真怒了,不敢再說,只得低下頭去。
無人反駁,大殿上出現(xiàn)了短暫的沉默,李績看了他們兩眼,忽然緩和下神情,輕松道:“年初時,朕封卓氏為后,依禮舉辦封后大典,但因為皇后身體不適,天廟祭禮推后,轉(zhuǎn)眼間就過去幾個月了,朕近來問了欽天監(jiān),推算出這月二十五最合適舉行天廟祭禮,朕已經(jīng)下令讓禮部著手去辦了。”
“陛下!”
他抬了抬眼,眸中寒意乍現(xiàn),聲音頓時冷下許多:“朕在此告知諸位愛卿并非是同你們商議,而是警告。若有人私下阻撓禮部行事,指使天廟祭禮不得完成,被朕查出來,死罪一條。”
“退朝!”
李績說完,也不等群臣恭送,兀自走下臺階離開了,留下一眾大眼瞪小眼,萬萬沒想到面對他們詰問之后,陛下還能我行我素力挺皇后,不僅力挺,連他們都給忘得干凈的天廟祭禮還記得,甚至還要補回來。
陛下,真的為了皇后什么都不顧了嗎?
昏君李績下了朝之后溜溜噠噠去了玉照宮,結(jié)果入了宮門,卻在殿門前被人攔下了,煙洛低垂著眼,神情淡淡:“娘娘已經(jīng)休息了,殿下請回吧。”
李績不禁失笑,向后退了退,看看蒼穹之上烈烈圓日。
“才至正午。”怎么可能安寢?
煙洛彎了彎身:“午睡。”
李績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模樣,料定這是容卿的意思,自那日過后她就不讓他入玉照宮了,想來是真的生了他的氣,不過好在舊疾沒有發(fā)作,他那里暗中接到的消息也說容卿這幾日睡得很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