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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容卿并未動身,蕭文石微微遲疑,又張口加了一句:“皇后想要見的人,現在正被關押在大理寺的牢房里。”
容卿一怔,豁然轉頭看他。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蕭文石只是躬下身,壓低聲音道:“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他聲音毫無起伏,不像在說著事關生死的大事,可是讓人聽著卻毛骨悚然,容卿心
上停跳一拍,再也顧不得猜測蕭文石的險惡用心,急忙從他身前匆匆走過。
蕭芷茹說的對,如可以不被任何人威脅,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那個能威脅任何人的人給解決掉,由此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李績總跟她說讓她相信他,相信他……
但是這種兩全其美的事,他是很可能會做的。
容卿不敢往深處想,出了蕭府后就轉道大理寺。
車輪滾滾,像在她心頭上軋過一樣,越是強迫自己不能多想,越是不能控制地妄下定論,她閉上眼,想起不久前的某個清晨,萱兒站在窗臺前,把玉壺春瓶里快要枯敗的花都一股腦扔掉了,轉頭笑著跟她說話時,眉眼彎成一對月牙:“卿姐姐,御花園的四季海棠開得正好,我給你弄來幾枝?”
她們身處宮圍之中,她能用來討她歡心的東西實在不多,一直以來的堅持,也不過是想讓她知道,她從來都在關心她在意她而已。
今日中午醒來時,那個玉壺春瓶里的花,依舊還是新鮮的,容卿只要聞到滿室飄蕩的清香,就會感到安心一點。
她常說要讓她出宮,離開,要讓她遠離牢籠,有朝一日能擺脫囚鳥的宿命,自由地立在這天地間,但她總是有意無意地妥協著,逃避著,自欺欺人地推遲著這一天的到來。
原來是她故意將她綁在身邊,原來是她離不開她。
今日,該是這種貪念遭受報應的時候了?
攥緊手心,一顆心高高懸起起起伏伏沒有定數,像隨風而散的枯葉不敢落地,她正想著,卻突然感覺到馬車一晃,驅車的人勒緊韁繩,在長街上停了下來。
煙洛轉頭看了她一眼,彎身撩簾走了出去,還不等容卿問她出了什么事,煙洛已經又將車簾撩開,臉上多了一抹急色。
“主子,是金翎衛的孫隊正!帶了不少人——”
“皇后娘娘,陛下有旨,特地要屬下來接娘娘回宮。”煙洛話說半道,外面便傳來孫乾的聲音,這里距離大理寺衙門不過半條街的距離,眼見就要到了,卻被孫乾帶人攔了個正著,如果不是事先便在這等著,不會來得這么迅速。
“本宮要去一趟大理寺。”
外面孫乾的聲音并無停頓,也沒有一絲退讓:“
陛下特令要屬下接娘娘速速回宮,還請娘娘莫要讓屬下為難。”
“若本宮執意要去呢?”
話音剛落,容卿就聽到馬車外面一聲慘叫,御馬人被人從車上趕了下去,原還在車窗處的孫乾已跳上馬車,道了聲“得罪了”,馬車便轉了個彎,風馳電掣般向前奔去。
容卿一時沒控制好身形,差點摔到后壁上,好在煙洛拉了她一下,反應過來時,馬車已疾馳了一陣,容卿撩開窗簾一看,方向沖著赤陽宮去,距離大理寺越來越遠了,她心頭火起,剛要說話,外面便傳來了孫乾刻意壓低的聲音。
“娘娘莫要擔心,陛下要屬下轉告娘娘,娘娘回宮一切自然明白,現在去大理寺,是找不到您要見的人的。”
容卿心頭一動,才剛抬起的身子又怔怔地坐下去了。
她看著前面,循著孫乾話中的意思,她眸光一閃,聲音幾近冰冷:“車夫有問題?”
“不是。”
孫乾驅著馬車,停頓片刻,才回道:“娘娘的目標太大了,現在去大理寺,對娘娘不利,最近的傳言,想必娘娘也聽到了。”容卿一怔,似乎瞬間聽懂了他的意思。
沈采萱一直跟在她身邊,眼下她身份暴露,有關她同大延余孽勾結的傳言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倘若她此時還去看萱兒,不管獄中的沈采萱發生任何事,恐怕都和她逃不開關系。
活著,她有包庇之嫌,逃了,她有放走的理由,死了……她更有殺人滅口的可能。
楚克廉被迫自證清白推出萱兒,是因為王氏,王氏說出萱兒身份是因為蕭芷茹,蕭芷茹又是從蕭家兄弟兩人的談話中得知了萱兒的秘密,其實這連環里,沒有任何一個外人參與進來,卻又是一個能拿捏住卓家的絕妙“機會”……
馬車的速度漸漸慢下來了,孟章門近在眼前,孫乾沒有停下,在腰間扯下個腰牌扔給門前值守的侍衛,馬車暢通無阻地駛了進去。
回到玉照宮,宮人們見皇后娘娘回來了,紛紛低下頭,比之往常恭謹許多,踏入正殿,果然就看到硬榻上端坐著一個人,他握著茶杯,修長的指節微微彎曲,在杯蓋上輕輕敲著,緊抿的唇線在她進來的那一刻才有一絲放松。
五月陽光熱
烈,背后那扇門慢慢闔上,被阻斷的光才沒那么耀眼,容卿腳步略略一頓,片刻后她走上前去,指尖蜷縮,問道:“萱兒呢?”
她一問出口,話音不經意間帶了幾分顫抖,不易察覺,卻還是讓李績眉頭輕輕皺起。
他覺得他們之間一定還有更緊要的話,或者不必上來便是這般干凈利落的質問。
李績慢慢昂起頭,嘴邊泛起幾絲涼意:“你怕我把她殺了?”
尾音揚起,是一聲擲地有聲的問句,明明底氣那般足,說出口后那神態卻又卑微弱小到根本不能震懾別人,李績抬頭看著身前的人影,固執又刻意地不肯多說一句話,但眼眸期冀,大概是希望她能說出讓他高興的話來。
容卿卻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反問他:“你難道做不出來嗎?”
那話其實是在說“你能做的出來”。
李績心頭一哽,立時便低下頭去。
“你今日出去,都知道什么了?”良久后,李績輕聲問了一句,聲音有些無力,連肩膀都向下塌陷了幾分。
容卿看他那副可憐的樣子,像是要將整個人埋在土里,不肯直視她,不敢也不去妄想,只因她一句話就立刻熄滅了囂張氣焰,拿她無可奈何似的。
要想成為一個殺伐果斷的人其實很容易,但要成為一個殺伐果斷卻仍有心的人卻很難,一個人只要有了軟肋,身上鎧甲皆豎起,可要顧及的東西也越來越多,今后每行一步都會變得小心翼翼,路漫長而艱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