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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一月有余，正是叁月十九殿試之日，二人進了皇城，依次入崇政殿，見殿兩廊張掛帷幕，內(nèi)里排列數(shù)席二尺高的小桌，上頭貼著姓名，擺設(shè)御賜筆墨紙硯，皆是上好貢品。

待點名、贊拜、行禮后，官家上座，殿試官列于東西兩閣。及試諸科，散下試題來看，乃是詩賦論各一，詩為《膏澤多豐年詩》，賦為《應(yīng)天以實不以文賦》*，論為《水幾于道論》。清舉通覽一番，心中思索，已解其意，自然文思奔涌，下筆如神。

及至散場，又過得幾日，殿試官評出等第名次，將前十名奏請圣裁。是年趙禎不過二十四歲，親政不久，滿懷壯志，亟待選賢舉能。他將諸生試卷翻過一遭，見其中一賦，破題寫道：“天災(zāi)之示人也，若響應(yīng)聲；君心之奉天也，惟德與誠。固當(dāng)務(wù)實以推本，不假浮文而治情。”&

不免暗暗點頭，通閱之，見其后又廣列去歲大旱、河?xùn)|地動、今春雨冰等災(zāi)事為證，直言當(dāng)今要務(wù)，惟修德修政，變?yōu)臑楦＃瑩嵴剖①潱骸按俗哟_有大才！”

趙禎私心欲擢其魁天下，只是不知器識風(fēng)度如何，便教人將彌封都拆了，勾出其中四人，對左右道：“召此四人。”

圣意下達，少頃諸生便羅貫入殿，但聽趙禎問道：“陸清舉何在？”

清舉聞言，上前一步，拜道：“學(xué)生陸清舉參見陛下。”

原來宋時科考舉子若得高中，皆為“天子門生”，既不曾解褐授官，自稱學(xué)生倒也不錯。

趙禎將他打量一番，見器宇軒昂，俊秀偉岸，甚覺眼熟，問道：“可有長輩在朝為官？”

清舉道：“回稟陛下，學(xué)生外祖父梅如晦，父親陸修文，皆在朝為官。”

趙禎恍然：“原是梅卿外孫，朕聽聞你外祖昔年即中探花，文采斐然，俊秀不凡，夸官*之時更是擲花盈袖，如今見你，才知此言非虛。”說罷又嘆道：“猶記朕年幼時，梅卿任太子舍人，于朕確有師恩，如今年邁，卻貶知陳州，不知心中可有怨懟？”

清舉忙道：“外祖父曾言，為官之人，功在社稷，利于千秋。此番知陳州，亦如老驥伏櫪，壯心未歇，但求舍身求法，為民請愿。”

趙禎聞言，動容道：“好一個功在社稷，利于千秋！”又聽得梅如晦赴任途中身懷微恙，當(dāng)即賜下藥來，教人快馬加鞭，送往陳州。

經(jīng)此一遭，因清舉文才器識皆合圣心，果真擢為狀元。待到唱第日，皇帝臨軒，宰相進一甲叁名卷子，唱其姓名，階下衛(wèi)士六七人，皆齊聲傳名而呼，正是：殿上臚傳第一聲，殿前拭目萬人驚，名登龍虎黃金榜，人在煙霄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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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yīng)天以實不以文賦》*：原是北宋慶歷二年的殿試賦題，歷史上王安石參加了這一年的春闈，文中摘錄的是歐陽修寫的議政賦。

夸官：士子考中進士或官員升遷時，排列鼓樂儀仗游街，謂之“夸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