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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六年,京中發生的唯一一件大事便是太子謀逆案,太子自絕,陛下未牽連太子府的人,可身為同黨的清河郡王府卻遭滅門之禍,當時,王府很多女眷被打入掖庭,秋娘也是其中一個。”
晏映追問:“她是誰?”
“應當就是郡王妃。”
晏映腦中“嗡”一聲,覺得眼前的景物都有些虛幻,身上一陣陣發冷,就像窺探到了什么隱秘一般,讓人覺得恐懼又不安。
清河郡王蕭彥清的妻子,為何會出現在定陵侯府?
她忽然想起,原來的清河郡王府也是先生的宅邸,如今還讓給了她爹娘暫住。
會這般巧合嗎?
“你還知道些什么,快說!”晏映回過神來,連忙問她,心中惴惴不安,好像被毒蛇纏繞著一般。
清月道:“她剛入掖庭時,身邊有人護著,可是縱使之前再怎么風光,進了里面就是罪奴,誰也不比誰金貴,加之有宮人刁難,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只得像我們這般做苦力?!?
“她愛美,不管多累都把自己捯飭得漂漂亮亮的,起初我們這些孩子很羨慕她,常常得空去找她說話,她也很溫柔,會教我們寫字,認自己的名字,還會給我們念詩,遺武陵王的典故就是她教我們的,可是后來……”
“后來怎么了?”晏映知道后來很有可能發生了不好的事情,不然她現在不會變成瘋瘋癲癲的樣子。
清月果然變了臉色,神色不忍道:“掖庭是宮中最混亂的地方,一些腌臜事從來不少,她貌美,在人群中異常惹眼,很容易便被人記住。有一次,她被一個地位高于我們不少的內侍帶走了,回來后又哭又笑,把自己關在房門里沐浴,怎么都不肯出來?!?
“難道……”晏映白了臉。
清月知道她也猜到了,恨恨地點了下頭:“我那時小,什么都不懂,聽別人背后議論,說她被強迫著做了內侍的對食,那之后我就再也沒見她笑過。久而久之,人們也漸漸忘記了她的身份,只知道她是個閹人的玩物,后來有一天,她就突然在掖庭消失了?!?
晏映聽了她的話,心中難受,好像能感覺到那種絕望之苦,從云端跌落泥潭被人羞辱,會多么痛苦,簡直難以想象。
無怪乎她變成如今的樣子。
“你還記得她是什么時候不見的嗎?”
清月點了點頭,回道:“大致記得,是景和十五年,那年郭皇后病逝,陛下接回在外流落的太子?!?
赫連玨回京時,謝九楨便跟在他身邊,那他應當也是景和十五年來到洛都的,或許秋娘的失蹤跟他有關系。
可是,究竟有什么關系呢?晏映想不通,也不敢想,秋娘是先生的什么人,在先生心里有多重要,她只要一深思就會頭疼。
任御史中尉的蕭彥清被發現意圖謀反,被當場斬殺,死前,魏王,淇陽侯,還有她祖父,都在場。
若真論清楚,她祖父手上,一定沾了蕭彥清的血,還有之后的案情查辦,亦有她祖父的參與。
晏映揮退清月,自己去床上躺著,卻怎么都睡不著。她是景和八年生,往前推,父親晏道成該是景和六年回的平陽,那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使得父親背棄族人,十六年都不肯回去,直到祖父去世才回京?
跟清河郡王的案子有關系嗎?
先生呢,他到底是誰?
晏映心中煩亂,輾轉反側,渾渾噩噩睡著了,卻做了一個噩夢,夢見先生拿著劍要殺她,看她時眼中滿是恨意。
她從噩夢中驚醒,才發覺外面已經亮天了,日頭高掛,幾乎快要到正午,她沒想到自己會睡那么久。
額頭上都是汗,她回頭一看,枕頭上竟然有一圈圈水漬,她蹭了蹭眼角,才發現自己哭了。
她竟然那么害怕。
晏映怔怔地坐了一會兒,忽然聽到一聲響動,門被打開,碧落匆匆走了進來。
她神色焦急:“小姐,你醒了!”
晏映看著她:“怎么了?”
“府上來了一位姓張的公公,說太后召見,讓小姐即刻去宮里?!?
“張公公?”晏映記得,之前去晏府宣讀太后懿旨的公公也姓張,如果沒錯,太后突然召見她做什么?
晏映顧不得多想,急忙穿衣,坐到鏡臺邊上時問碧落:“先生下朝了嗎?”
“大人還沒回來?!?
早朝未散,太后此時應該還在重華宮垂簾才對,外面那個若是真的張公公,太后的旨意應當早就下了,這時候來叫她,是特意避開先生回府的時間?
晏映揣著疑惑,梳洗過后換了一件得體的衣服,匆匆趕去前院,一看來人真的是張公公。
也許是讓他久等了,臉色十分難看,對她也頗為不耐。
“夫人真是人好等啊,我還以為要等到日落呢!”張公公說話陰陽怪氣,晏映聽著很不舒服,但臉上也沒表現出來,只是問他:“不知太后召見所為何事?”
“夫人也不必緊張,太后娘娘在宮中寂寞,找個人說說話罷了。何況夫人與太傅大人的婚事都是太后定下的,按理說,成親過后,你們二人應當去宮里謝恩才是?!?
晏映一怔,不知道還有這么個禮,先生沒跟她說,她也想不起來還要謝恩這碼事。
“如此,是我失禮了?!?
“太后娘娘宅心仁厚,不會怪罪的,夫人,這便跟我走吧?”張公公顯然也不想再在這里啰嗦,利落地轉了話頭,晏映本想耽擱一會兒看看先生會不會回來,現在看來是等不及了。
她隨張公公入了宮,有人將她引到了昭陽殿,大殿之上金碧輝煌,同低調淡雅的侯府很不一樣,有種令人難受的壓迫感。
太后不在,是一個年近四十的宮人將她帶到偏殿,宮人舉止大方,恭敬地跟她說道:“前朝還未散,夫人在此歇息一會兒,太后娘娘散朝之后就會過來了。”
晏映笑看她:“不知姑姑怎么稱呼?”
對面的人彎了彎身:“奴婢姓鄭?!?
她雖自稱奴婢,能在太后身邊侍奉的人地位絕不會低,一聽說“鄭”這個姓,晏映多少有些了然,她應當出自鄭氏。鄭氏雖不如六大世家那般興盛,但在大胤也是個名門望族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