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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限三日,難不成還要她跪地磕頭道謝不成?晏映腹誹一句,心頭卻疑惑不解,或許父親早就預料到今日,所以在外置辦了房產?
可是等她坐著馬車到新住處時,才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府邸要大他們住的“晏府”十倍有余,門口低調莊嚴,門前兩座面相兇狠的鎮宅石獅子,巧奪天工,上邊還未置額匾,看著似乎空置了很久,又地處洛都黃金地段,周邊兩側都是煊赫門庭。
左邊一看,五軍都督府,是相州原氏。
右邊一看,魏王府,更是皇室貴胄。
而對面呢?
定陵侯府。
晏映以為自己看錯了,特意擦了擦眼睛細細看,可燙金大字“定陵侯府”她還不至于認錯,如果說有一個人會在她落魄時接濟她,這個人是她先生或許也不足為奇。
但也不必要用一座這么宏偉顯赫的府邸接濟!
晏道成卻是望著大門看了很久,眼中有抹不去的懷念和愧疚。昨夜風雪喧囂,謝九楨言及晏氏會驅逐他們,他能解他們燃眉之急時,晏道成心中滿是感激,可是今日到了這里,他卻連踏進里面的勇氣都沒有。
如果是別處,哪怕只是一進的小宅,他也可以接受,可是這個地方,他沒臉進去。
晏道成轉身便要走。
“怎么,這里有何不妥?”
清冷聲音一出,晏映立刻打了個哆嗦,謝九楨不知何時已站到他們身后,白衣佇立,與雪地融為一色,黑眸深邃淡漠,雖是看著他們,卻又像是未曾把他們納入眼中。
晏道成輕咳一聲,隱藏臉上情緒,走到他身前,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沒想到,這禮會這么大。”
“恕我受不起。”
謝九楨抬眼看了看晏映,將那人看得脊背僵硬,復又收回視線,淡淡道:“這座府邸,是先皇贈予我的,你被晏氏逐出家門,在洛都聲名盡毀,成為笑柄,要想女兒風光出嫁,面上總要過去。”
他頓了頓,眉頭輕皺,又道:“我已找不出第二個府邸來安撫你們。”
這模樣倒像是他們嫌棄謝九楨找的這個地方一般……曾經的清河王府,東楚后裔御史中尉蕭彥清的府上,他怎好意思嫌棄?
晏道成垂眼深思,他的確因為女兒風光出嫁那句話而有所猶豫。
“你為什么……要這么幫助我們?”晏道成忽然抬眼,這次眼中充滿懷疑,“太后懿旨,你似乎也不必一定要遵守,以你的地位,盡可以用別的理由來推托。如今我們逢難,你又不惜以先皇賜予的府邸相救幫扶,我實在……”
“有什么問題嗎?”謝九楨不太高興了,眉頭擰緊,有些不耐,“我說過會負責。”
晏道成一怔,半晌后無奈地笑笑,終歸是他自己的心魔,眼下已是最好的結果,如果真讓他女兒在破落的小宅院里出嫁,他恐怕一生都過意不去,謝九楨究竟要做到何種程度才會讓他放心呢?
“如此,多謝大人了。”還沒禮成,謝九楨依然比他尊貴,晏道成沒了之前的敵視與猜忌,真誠地施了一禮。
謝九楨讓了讓身,沒受。
下人將一車車行李運進去,等到東西收拾差不多了,晏道成見謝九楨還沒走,便猶豫著上前,假裝客氣客氣:“可要進去坐坐?”
謝九楨收回視線,抬腳上前,也不推拒:“也好。”
本是試探地說說,沒想到謝九楨竟然真的答應了,晏道成捉摸不透這個人,摸摸頭跟著走進去。
到了里面,那人忽然止步,轉身看了看憋著忍著不出聲的晏映。
“你過來,我有事跟你說。”
晏映一愣,下意識低頭走過去,弓了弓身:“先生請講。”
還是儼然把自己當成一個學生。
晏道成扶了扶額,要說話,被舒氏拉住,連著自己的兒子一起帶進去了。
白墻青瓦,梅香四溢,左側的梅園淡雅清致,一條青石板路蔓延無盡頭,應當是受他吩咐,整座府邸已被人修整過了,地上的雪也清掃干凈。
謝九楨向前走去,并未著急說話,晏映想了想,也跟上前。
“先生,你有什么話說?”晏映聲音溫軟,情急之下帶了平陽口音,聽著讓人莞爾。
謝九楨慢下腳步,伸手撩起一支梅,指尖上沾了細雪,他輕捻手指,道:“臥佛寺聽到的那件事,你不必在意,只要在我身邊,便沒人能傷得了你。”
晏映偏頭看著他,眼中美景被朦朧的銀色日光攪晃,竟然有些看癡了,等到那人說完話,她才回過神來,腳步一下頓住。
“臥佛寺聽到的事……”明亮清眸眨了眨,她眼中疑惑,“我聽到什么事了?”
謝九楨也隨她停住,轉身看了看她,清冷雙眸中難得露出幾分探尋:“你不記得了?”
晏映搖了搖頭:“我額頭上受了傷,醒來后就什么都不記得了,難道在寺中,我真的聽到了什么隱秘,所以才會有人——”
她急忙掩住唇,心中后怕,父親說連他都查不出背后之人,說明這人不是六大世家,就是更高的存在,倘若被她聽到了秘密,恐怕真會丟了命……所以,先生此舉是為保護她,并不僅僅是護她名聲?
“那馬車上的事,你也不記得了?”謝九楨忽然問她,除去眼中探尋,唇角竟然漾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晏映以為自己看錯了,睜大了水眸想要瞧清楚,謝九楨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記得也好,有些事,不知道才能保命。”
“那先生,對我……”晏映知道先生沒對她坦白,可眼下她有更加好奇的事,她勾著衣服,那句話說到一半,忽然咬緊了唇不敢繼續問下去。風吹梅枝,雪花散落,她立在風雪中有些蕭瑟。
越蕭瑟越惹人眼。
謝九楨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眸色一暗,他忽然走過去,解下狐裘,長臂繞過一圈,帶著些青草香的溫暖覆上她肩頭。晏映僵直了身子,等著先生退后,可他為她披上狐裘之后,竟然沒有離開,兩人近在咫尺,他衣上熏香比梅花撲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