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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映想清楚了,心里安慰自己,對阿姐搖了搖頭:“沒什么,也許是我想多。而且……我一直敬他是授業恩師,現在突然……”
晏映說著有些羞澀,臉頰也紅了:“我還不太習慣——”
“你騙得過別人,卻騙不過我,映兒,你其實是喜歡他的,對嗎?”晏晚眼神狡黠,看她不住閃躲也不肯放過她,一定要她直面這個問題。
晏映哪會想到阿姐這么難纏,忽然被問了這么直白的問題,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可是待她平靜平靜心情細細想時,嘴邊綿淺的笑卻隱而不見。
“我不止是喜歡他……”
不止是喜歡,還很敬畏,很尊重。心里更深角落里的,是她很難準確言說的一種情感,像是心疼。
就像那次在翠松堂后院的梅樹旁,銀雪覆頂,漫天鵝毛,他身披狐裘站在風雪里,只一個背影佇立,明明身正骨直,卻享無邊孤獨。
晏映看了很久,發覺他肩膀在震顫。
那一刻她心里像是被無數根針細密扎過一般,她想不出永遠沉穩自若握瑾懷瑜的先生會有某個時刻,背著人在角落里哭泣。
當他紅著眼睛露出跟他不相匹配的嗜殺神色回過頭來時,晏映嚇得一怔,然后落荒而逃。
“我不止是喜歡他,”晏映多了些堅定,重復一遍這句話,說得比之前有底氣,她看了看自己阿姐,“我對先生更多的是好奇,雖然我知道那很危險。”
晏晚沒想到天真爛漫的小妹也有心思這般深沉的時候,洛都進學三年,讓她脫胎換骨,她覺得這里多少一定有那個謝大人的功勞。
她寵溺地揉了揉晏映腦袋瓜頂:“笨蛋,好奇就是動心的開始啊!”
“你要努力呀!”
宮里發生的事總是一有任何風吹草動就會人盡皆知,太后頒發的懿旨也很快就傳遍了洛都,幾乎所有人都是一頭霧水。
晏五爺遠離京城多年,一無地位二無人脈,就算脫胎于六大世家之一的晏氏,這樣的身份也不該配上定陵侯才是。
可是又有人背地里議論,說謝九楨貧寒出身,靠著救先帝一命才有今日的權位,實則真若論起來,謝九楨的身世一點也配不上晏氏。
可這話到底只敢偷偷在心里說。
第二日大夫又來復診,見晏映都已經能下地了,便讓他們都放心,就等額頭上的傷痊愈。
那傷口也不深,并不會留下疤痕,結果大夫剛走后不久,晏府管事就癲癲跑去給綺繡閣送東西,晏映拿到精美玉盒里的傷藥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是定陵侯托人送過來的,是極品傷藥紫菁玉蓉膏,送藥的人說二小姐額頭和手上的傷用這個抹抹,不出幾日就能好了,也不會留疤!”管事圓臉滿是喜氣,似乎是覺得二小姐被未來夫君如此看重也跟著與有榮焉。
晏晚從后面走過來,眼里有驚奇:“竟連手上的傷也發現了,謝大人很有心啊!”
晏映聽出阿姐調侃的語氣,默默將傷藥收起,想著應該是她給先生奉茶時發現的。
這是對她的關心嗎?晏映撫了撫跳動的心。
管事沒走,還是一臉笑意:“老爺讓大小姐和二小姐去前廳,好像有事要說。”
正廳里面,晏道成正在給舒氏按手,臉上陰云密布,一點也沒有欣喜的表情。自從昨天謝九楨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離開后,他就一直在想其中深意,可卻百思不得其解。
一半是不懂他為什么說自己一定會跟本家斷絕關系,另一半,是不懂他為什么對晏氏有種敵意。
舒氏也一直沒說話,夫妻兩個沉默對坐,一個手按完了,又默契的換了另一只手,安靜而和諧。
“正清,你說,映兒嫁給謝九楨,是一樁好姻緣嗎?”很久之后,舒氏似乎是想不通了,開始出聲問晏道成。
正清是他的字,兩人成親十八年,私下里她一直喚他的字。
晏道成也正在被這件事煩擾,一時不知該怎么把心中擔憂說給她聽,反問她:“你覺得呢?”
舒氏收回手,眼中幽深:“總覺得,他是不是年紀有些大了……映兒才十六,他都二十有七了。”
沒想到兩人擔心的根本不是同一碼事,晏道成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見舒氏擺手,又把茶杯推給她,道:“我也嫌棄他年長,不過么,嗯,長相瞧著還不錯,以他這個年齡坐到中書令的位置,已經實屬罕見了,我爹,我爹也四十多才當上中書令的。”
舒氏白了他一眼:“我哪里僅僅只說年齡的事,我是覺得,他二十有七還未娶親,事有蹊蹺。咱們才回洛都不久,對朝局不了解,對他也不了解,謝九楨私下里為人,府上有無小妾,外面有沒有養什么外室都通通不知,到時候映兒睜眼瞎嫁過去,受委屈怎么辦?”
這就是女人的心思了,男人未必會想那么多,可是被菀娘這么一提醒,晏道成頓時也覺得該為映兒考慮考慮,他沉下臉來,道:“我派人去查查,你說的對,不能讓映兒稀里糊涂嫁過去。”
謝九楨這么大了,身邊沒有女子作陪,想來想去都不可能,舒氏越想越堵心,晏晚嫁得早,這個小女兒她本來想多留兩年的,到時候再嫁給一個知根知底疼她愛她的人,像他們夫妻兩個一樣此生唯有彼此,那才是幸福的一輩子。
現在卻有些奢望了。
正想著,突然感覺有人拍了拍她的手,一抬頭,就見晏映挽著她阿姐進來了,舒氏立馬換上笑臉,瞬間沒了之前的愁云慘淡。
“爹娘,有什么事?”
舒氏一手拉一個女兒:“是好消息,今晚你們大哥回來!”
——
月華初上,夜涼如水,小小晏府燈火漫照,最后一道菜上了桌,腿腳勤快的管事小跑進來,臉上洋溢喜氣:“老爺夫人,大公子回來了!”
話音剛落,身后迷蒙的夜色里就走過來一個人,那人身穿青色暗紋織錦長袍,眉清目秀,溫潤似玉,單手提著衣擺走上臺階后,他腳步加快許多,然后當著眾人的面最先走到晏映身前,不等晏晚喊“大哥”,他先開口。
“映映,你沒事吧,讓大哥看看。”
晏歸宸當初也在皇宮進學,翠松堂日講解散后他沒跟著晏映回平陽,而是直接入了國子監,因此跟這個妹妹也是聚少離多。
可晏映還不等感動,聽到那聲稱呼后卻變了臉,把晏歸宸的手給推開,嬌聲道:“你別叫我映映,多難聽呀!”
晏歸宸背過手,看著她笑:“看來是沒事了。”話音里盡是寵溺,說完,又將她上下打量一番,看她身形消瘦不少,額頭上也有傷,到底眼中還是多了些心疼。
他卻不說破,只是調侃她:“喚你映映怎么了,哪里不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