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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應是,遙遙看了晏映一眼,轉身帶著大夫退下了。
舒氏閉著眼撫了撫胸口,走回到床前,握著晏映的手坐下,眼中都是慶幸和安撫,手卻不自覺地發抖:“映兒,別怕,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晏映知道,娘親只是在安慰她,發生了這樣的大事,她心中清楚后果。為了不讓娘親自責和擔心,她還是沖她笑了笑。
第二日,大家都絕口不提此事,只讓晏映安然養傷,也不讓她聽到外面的風言風語。
晏映一靜下心來就開始回憶臥佛寺發生的事,卻越想越頭疼。一個人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她就找來碧落,碧落從小跟著她,最得她寵信,私下沒人后就握著她的手哭,似是也被嚇得不輕。
哭過之后,碧落給她梳理回憶:“是一些蒙面的漢子,好像就是沖著二小姐來的,他們擄了你便走,卻放過了我們,我跟清月去追,可怎么也追不上,只好回府報信。二小姐,都是我們不好,我們太沒用了!”
碧落比她還要小一歲,膽子不大,說罷又哭了起來,晏映拍了拍她手,眼里卻有些猶疑,她怎么都感覺還有什么重要的事沒想起來。
“說起來,二小姐那日有些反常。”碧落忽然道。
“怎么?”晏映心中一動,眼睛看向她。
碧落皺了皺眉:“我們入寺之后,小姐說天色不好,怕是會下雨,吩咐我們晚一日再走,可是那天拜完佛回來,小姐好像很著急,讓我們即刻便離寺。”
“我……我真這么說?”晏映瞪圓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碧落也很驚訝:“小姐連這件事也不記得了?”
晏映平下心來,扶額細細想了想,卻是搖了搖頭:“我只記得說天色不好,晚一日再走……”現在想來,此事著實詭異。
如果是她突然改變了注意,一定是因為寺中發生了什么事,才會讓她那么著急離開,可惜她竟然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碧落臉色也變得很難看,她原本以為他們只是倒霉,才在下山路上碰上了采花賊或者山賊,沒往深處想,也沒把兩件事聯系到一起:“奴婢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老爺?”
晏映點了下頭,神色鄭重起來:“得讓父親查一下,當日寺中都有什么人,看來這件事絕不簡單。而且,我才出事不久,你們嘴也嚴,城里卻很快就傳開了消息,怎么想都不對勁。”
眸中隱蔽鋒芒,她心里隱隱覺得不安。姻緣是終身大事,可她也沒覺得那般遺憾,名節清白是女子的命,但她也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什么,外人的嘲笑更傷不到她。
可是自己憑白受了這樣的罪,若真是因為有人害她,她一定要查個清清楚楚水落石出。
碧落得了命令出去,剛剛打開門,晏映就聽到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碧落也笑著回過頭來:“是大小姐回來了!”
晏映靠在床上,眼睛頓時亮了亮,不等她說話,一個玲瓏女子便匆匆走了進來,云鬢珠釵,眼中溫情,飛眉卻有幾分凌厲,她直直走過來,滿眼心疼:“小妹!”
“阿姐!”
晏晚嫁人早,姐妹兩個很久沒見過面了,她夫家不再洛都,怕是聽說這件事后就緊趕慢趕過來了。晏映在爹娘面前還好,忍著害怕難過不讓他們擔心,可是一看自己的阿姐就忍不住落下淚來,一邊哭一邊還不忘跟碧落招手:“你先去跟父親說……”
碧落轉身出去了。
晏晚攥著她的手,沒出閣時她最疼這個妹妹,現在看她額頭包著白布,臉色蒼白,惹人疼惜的模樣,心里又氣又怨:“爹娘都跟我說了,那賊人真是可惡!若是抓到他們,非得給他們抽筋扒皮才好。”
晏映抱著阿姐哭過才覺得舒坦不少,又把自己心中的猜測跟她說了,晏晚沒有疑惑,反而眼中謹慎:“爹也是這么跟我說的,他本就懷疑京中傳得這么快,是有人從中作梗……小妹,你有沒有得罪過什么人?”
晏映搖了搖頭:“這次回京,我沒怎么出去過,之前在皇宮進學,那些人也不知我身份,都以為我是二弟。”
看妹妹愁眉苦臉的模樣,晏晚也決心不再強迫她再想這事,橫豎她過來就是安撫她的。
“你別想了,爹爹不是木頭,他會去查的,大夫說你要靜養,戒思慮,戒憂懼,一切有我們呢。”
晏映看著阿姐,眸中閃著光,心中溫暖,她出了這樣的事,家里沒一個人嫌棄她,反而都擋在她身前,在洛都這樣的地方實在難得。
“大哥在國子監,也聽到風聲了,只是一時回不來,二弟在豫州營,不好去信,我讓爹娘瞞下了,不然他又該猴似的跑回來,回來也幫不上忙。”晏晚給她解釋,怕她覺得大哥和二弟不關心她。
晏映笑了笑:“我知道,他們回來也沒用,又不能跟我說體己話,阿姐回來就好啦!”她抱著晏晚胳膊蹭了蹭。
看小妹還能抱著她撒嬌,晏晚心中安定不少,她拍拍小妹的肩,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說:“對了,聽爹說,是定陵侯給你救回來的?”
晏映渾身一僵,慢慢離開阿姐的懷抱,臉上有些不自然,聲音也小了很多:“我也不知道……是爹說的,我不記得了。”
晏晚不知道謝九楨那天在正廳說過拒絕的話,卻知道小妹進學三年回平陽后,經常跟她說起這個傳說中的帝師謝九楨。她隱了隱眸光,偏頭看著晏映:“小妹,你不是說,洛都三年都沒人認識認出你是女子嗎?定陵侯怎會知道你是晏家的,又送到爹爹府上?”
連晏道成都沒發現的破綻卻是讓晏晚一下點了出來。
晏映緊了緊手心,不敢看阿姐。
她心頭酥酥癢癢的,又想起那日陰云細雨。
少女初長成,她天癸突至,污了衣擺,張皇無措之際,好不容易瞞過所有人,尋了地方換衣裳,卻被那人打開房門。
翠松堂書閣耳房,平時絕不會有人去,偏就那日巧合。她隱在屏風之后,抱著衣裳不敢出聲,屋里暗沉,只有淡淡光影,而她玲瓏身段早已投在屏風上。
“先生,還是讓學生進里面找吧,《讓縣自明本志令》的真跡上次是學生放的。”
她抱著身子,一整顆心都要跳出來,心中已經絕望了,只得緊緊閉上眼睛,卻忽然聽到外面一把清雅如風的嗓音。
“不必,我還要找一些別的孤本,你先下去吧。”
“是。”
她聽到門“吱呀”一聲關上,卻能感覺到人并沒有離開,正心驚膽戰之時,那人的聲音多了幾分低沉:“還不快將衣服穿上!”
晏映激靈一下,趕緊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從屏風后走出來時,才看到他一身素白衣袍挺立,背對她,如明月清風。
“小妹……小妹!”
晏映忽然被阿姐的叫聲驚動,急忙從回憶里逃脫了出來,再抬頭時,已看到阿姐眼中的審視,她動了動眼珠,心中急轉:“也許是入城時剛好聽說我被人擄走的事,所以先生來找了過來?”
她裝作不知,心中卻明鏡一般,先生知道她的女兒身,也見過她本來面貌,認出她是不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