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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青彧便是那個下不了狠心王青文的人,所謂大義滅親他終究還是沒做到。
王青文的一聲“弟弟”二字硬是讓王青彧最后那致命一擊斜斜打偏了過去。
那一聲弟弟情分自然是假,無非就是看頭了王青彧重視親情的軟肋為自己尋得最后一絲活命的機會。
王青文確實做到了,本以為可以逃離卻被華殤離以結晶術困住,整成了活死冰人被一同丟入了禁地里。
自此,這個世上也等于沒了王青文一樣。
這樣的結局,也好,也好。彧雖然下不了手,可也同樣不希望入魔了的王青文留在世間危害他人。
窗外白雪飄飛,隨風隨意旋轉飄舞,如蒲公英的羽翼加了露水飄然翻轉間下滑,落在屋檐下發出輕微嗤嗤的響聲。
這銀裝素裹的世界看久了,開始還覺得驚艷心靈純凈什么的。看久了心里就覺得涼的慌,那是從血液骨子里往外蔓延的刺冷直至全身發涼發麻。
可春雀只是安靜的坐在房中,輕搖了下頭將剛才華殤離告訴她的那些事情紛紛晃出思緒外,明明眼睛已經望的生疼,可始終不敢合下眼死死盯著遠處那條小路。
這一場禁地之行,春雀身體早已透支,雖然她很想一同與彧,殤離二人去尋找白羽的下落。可卻被華殤離強行留在了房里,交代了醫術精湛的大夫后便和一直站在遠處的王青彧匆匆離去。
彧就那樣背對著春雀站在雪地里,身旁是怒放的妖艷紅梅,似是熱情的邀請卻被隨即而來的飛揚厚重大雪狠狠澆了個透心涼。
春雀的思緒又游離了,本應該很擔心白羽的死活才對。王青文生性陰險狠辣,誰也不敢相信他的話,若是找不到該怎么辦……
應該擔心的是這個,可春雀的腦海里總是浮現半個時辰前她拼命支起身抬頭透過微開的窗欞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飄飛素雪模糊了她想看他的視線,那一身背影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散亂的墨發幾乎被白雪覆蓋與白色長衣在這素凈世界里似要融為一色,飄仙離去,淡漠而疏離。
春雀一想到這樣奇怪的感覺,心頭就覺得澀澀空空的,卻又在笑自己閑著沒事越來越能想了。
屋角有株紅梅待放,那聲極其輕微的綻放,聽在春雀耳朵里卻如炸雷般轟的她整個人霍的從床上爬起,緊張的四處張望。
可房中除了紅梅就是她,屋中寂靜無聲。春雀輕吁口氣想躺下,卻被耳邊另一聲同樣的炸雷聲給驚的皺起了眉,目光在屋中轉了幾轉,最后將目光落到紅梅上。
這冰族族民先天體質異于常人,會不會這紅梅也是個怪物……
春雀輕撫額角,覺得自己太能想了。
彼時門外響起了聲音,雖聽不懂族民說些什么,可突然熱鬧起來,春雀便想到了是不是彧和殤離回來了。想到這里,心里一緊帶著不安下了床,急走幾步顫顫的推開了房門往外望去。
紅梅隔開的雪路上,一身華麗紫衣的華殤離正一路跑了過來,說是跑并不確切,說急走更為妥當。
因為他懷中此刻正抱著一個人,整個臉側在他懷中,白衣素錦,白發在殤離的臂彎中如冰凌一般僵硬樹立。
“白……”春雀下意識的叫,卻在另一個字出口前生生窒息在了胸中。那樣挺拔的身形就算被華殤離抱在懷中,依然氣勢猶在。
華殤離的步伐近過春雀身旁,停都未停直直往小屋旁的小道上走了過去,焦急擔憂的頹廢面容根本沒有看到門口那用雙手死死捂住嘴唇的春雀。
濃眉的眉,堅挺的鼻,涼薄的唇如美好的畫卷一一展現在春雀的面前,他的臉上像是貼了張水晶面具,晶瑩剔透卻正在慢慢加厚。
春雀本能的跨出步子跟在華殤離身后而去,沒走幾步就聽熟悉的呼喚春雀二字聲音響起,一如往常的溫潤,可春雀卻沒感到任何溫暖。
轉身,白羽靜靜站在那里,白衣早已千瘡百孔,許多地方露出他被凍得發紫的膚色來,完好處盡被鮮血染透,仿佛白才是點綴。
這本是一場溫馨感人的相遇場面,他們真的找到了白羽,而且白羽除了面色蒼白點,似乎并未受到王青文的傷害。
可,彧怎么受傷了……
白雪不要命的下,其實一直也不曾消停過。如一場迷蒙的隔簾將一黑一白的身影重重隔開。
“你回來就好。白夫人為救我一命而離去了,我將她安置在了冰族的回歸窟里。你且去看看吧。”春雀說完轉身就要離去。
此刻的她真的沒心情與白羽寒暄,眼前盡是正被冰霜覆蓋昏迷的彧與臨走時白雪覆蓋下的那個飄離背影……
心慌的她忘了問白羽可否真的有傷,甚至忘了白羽與自己一樣的體質是不能長久待在冰族這里的。聽不懂族民的話,又如何知道冰窟位置。就那樣匆匆離去,同樣留給白羽一個模糊的背影。
白羽就那樣看著快速消失在漫漫大雪中春雀,目光如聚眾翩躚的蝴蝶瞬間飛離消散,半晌,他艱難的蠕動嘴唇:
“雀兒,雪天路滑,你走慢點。”
停駐良久,望著那條通向郁郁森林的道路,那柔弱而又堅強的身影終究沒有也不可能出現。
剛撿回一條命的白羽此刻早已被凍僵麻木,明明失去知覺的下體卻隱隱感覺到腫痛。半晌,他吃力的邁動步伐一步步往回走去,一如倒退的回憶。
黑暗的怪洞,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到這里,當初他和王青姣被那掌柜下了**丟進來的地方。
王青文說兩人待洞中太無聊,找點樂趣來打發時間。他就隨意與被渾身捆綁成粽子的他靠在洞壁上,隨手撿起地上石子就往前方懸崖下扔去。
“玩什么?”白羽開口,他的腦海中正浮現無花村山上那個只與春雀二人才知道的小洞,那里滿當當的都是他從集市買來的玩意與春雀羞澀的笑聲。
“挑腳筋玩,石子落崖若無聲就挑你一根。”王青文淡淡說道,像是說著今天吃什么飯一樣,耳朵聽著剛才丟出去崖下的石子。
二人待在洞中,王青文是少有的安靜,不是乎外間張揚的陰鷙跋扈,可他越不說話那股子自身散發掌控的死亡氣息越張揚。
白羽啞然,自落到他手中,就未奢望活著。就算能活,依著王青文的性子怎么可能讓自己好好安活。
可是,急促的心跳如戰鼓雷雷……
“你愛青姣,何故讓她如此痛苦?”
“哼?這世間何為情愛?我愛的人避我如蛇蝎,早已心灰意冷。青姣兒,我只是借腹生子,穩固我王府地位。這,你都不懂?”王青文斜睨白羽一眼,說完手起刀落挑斷了白羽靠他最近的那只手的手筋。
其實從王青文肯說真話開始,白羽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活命,望著他一粒粒將石子丟出去,一次次無聲,一次次玩兒似的挑自己的手筋腳筋,之后就是在他身上扎洞……
他就是不叫,身子早已千瘡百孔。王青文的刀在他臉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血痕,唯獨沒有碰他的眼睛,是想讓自己崩潰。他不能,寧可將自己撞昏也不會溢出一聲痛苦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