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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桐絲毫沒把他混話放在心上,瞇著眼睛看著他裝模作樣的耍怪,瞧完了便說:“裴川,我可沒我爹娘那么好哄騙,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別把蘇家拖下水,你吃住在蘇家,也長點良心。我娘性子軟,被你哄的團團轉,我可看著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裴川眼神兇狠的一瞪,氣呼呼的吼道:“你這不識好歹的丫頭,我能打蘇家什么主意,你瞧瞧你們蘇家,窮家破院,剛吃上飽飯,有什么東西能讓我圖謀不軌。你也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還有你也別以為自己相貌不凡,讓人有圖謀不軌的心思,小爺我還真沒看上你這沒長開的丫頭片子,小爺什么身份,也是你這丫頭片子能肖想的起的。”
蘇桐冷冷一笑,也不生氣,臉面是什么東西,她從不放在心上,裴川什么身份她不管,只要不給蘇家招禍,不拿蘇家人賣錢,她就阿彌陀佛了。裴川這小子,鬼點子太多,心思隱秘,手段狠辣,別看小小年紀,心里揣著的事情可是不簡單。和香枝一樣,她無意去探知他什么身份,也不管他算計別人什么,只要別拿蘇家人做墊背的。
周蕓娘和蘇寶田的想法在蘇家幾乎是公開的秘密了,香枝也經常拿裴川打趣她,她不承認也不否認,但也不想被人小看。她性子倔,脾氣大,心性強硬,做事情也狠戾,也不怕裴川知道她的這些毛病。
蘇老頭和蘇老太兩個老纏蟲,像是糊在蘇家人身上的嘎巴,好不容易躲開了,又出來個惹不起的向府老夫人,蘇家一家人還沒個明白人,只有她獨一個勞心費力,這過的日子夠倒霉的了,可不能在被自己人捅上一刀。
裴川臉色陰郁的看著她,半響,也不裝模作樣了,不耐煩的一揮手說:“你不就是害怕我銀子來路不明嗎?小爺我自然有來銀子的門路,也沒哄騙你家什么,這么些日子,我為蘇家做的也夠多了吧!防人也沒有你這么防著的,幾百兩銀子,夠你家吃上幾年,省著些吃用,夠弘文、弘武、小六、小七、小八娶媳婦兒,外加你和雪丫頭、梅丫的嫁妝都有著落了。這么一算,我就是你們家的大恩人了,哪有你這么報答恩人的道理。”
第49章 三章連更 裴川的心事 三……
裴川的話說十成, 蘇桐挑著撿著相信的也只有五成,非是她疑心重,而是上輩子三十多年的生存經驗告訴她, 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無。蘇家現在說不準啥時候就陷進泥潭里了,她不得不凡事都為蘇家留條后路,杜絕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事情。
蘇桐拷問了裴川近一個時辰,才從他嘴里知道,他是打著魏世超的名義,挨個的去奉賢府城走水路的貨商那里推銷的石榴。
那些販貨的商人, 誰不想搭上海灣集碼頭衛所的百戶大人,魏世超在奉賢府的官職并不大,只是海灣集碼頭的一個小小百戶,但架不住次次都是他領著衛所的人負責攔截過路的商船, 所以私底下套近乎送銀子拉關系的人很多。
裴川吃準了那些人的心理,找了個空子鉆,拎著籃子挨個的上門推銷, 時不時地提上兩句他是魏世超的兄弟。
那些貨商和攤販也不傻,知道他什么意思,一來二去, 有的人就走后門走到了他這里,他嘴巴油滑,跟誰都能聊的來, 那些大商戶也喜歡他, 銀子隨便露點,就夠他花費了。
他拿給蘇桐五百兩,而實際上收到的遠遠不止那些, 蘇桐性子謹慎,害怕他得的銀子是被別人收買,連累到蘇家,所以才這么大動干戈的審問了他一場。
眼下,知道了裴川銀子的來路,蘇桐暗地里松了一口氣,總算放下了提著的心,五百兩銀子在加上存在錢莊里的二百兩,蘇家目前的銀子也算是夠花了。就像裴川說的,拉扯大蘇弘文、蘇弘武、小六、小七、小八他們,省著些吃用,還能給他們每人都娶上個媳婦,她和蘇映雪、蘇映梅三姐妹的嫁妝銀子也都有了。
若沒有在向府遇到的蘇老頭、蘇老太這兩個老不修,蘇家往后的日子也算是過的吃喝不愁,稱心如意了。
向府的事情,就像是懸在蘇家頭上的一把刀,叫人心里膈應的難受,目前蘇寶田和周蕓娘還不知道此事,蘇桐也不打算讓他們兩人知道。
裴川抱頭蹲在地上,盯著地上的爬來爬去的螞蟻走神,他心機很重,凡事喜歡悶在心里,哪怕心里恨不得殺人,臉上照樣還是笑嘻嘻的模樣,典型的表里不一。但他自認為自己隱藏的很好了,在蘇桐面前還是禁不住的露餡,當下憋悶的不得了。
蘇桐拷問完裴川,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面色如常,沒事人一樣的拍了拍手對他說:“裴川,既然你說石榴那么賣很快,棗子一樣吧!棗子不比石榴,不值什么錢,但好歹收了五簍筐,我跟著你一起去。”
裴川站起身子,眼神也不看她,低著頭一聲不吭,也不答應,只顧拍打衣擺上的土。
蘇桐不甚在意的從簍筐里拿起把棗子,遞給他說:“吃個嘗嘗,脆棗子很甜的,按你說的法子賣,肯定能賣得上價格。”
裴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尷尬的笑說:“桐丫,石榴好歹是個寓意吉祥的果子,拎到人家門上也好說話,這棗子就不用了吧!忒不值錢了,送上門去讓人笑話。”
“你沒送呢怎么知道人會笑話,照你說的,那些貨商都是看在魏大哥的面子上的話,送什么都以樣,沒準有那種沒多少錢,有想走后門占便宜的呢?”
裴川哭笑不得地撓了撓頭,被她纏的實在是狠了,嘆了一口氣說:“好吧!我就帶著你去一次,不過能不能讓人留下,得看你的本事了。”
兩人說完,各自挎上簍筐正準備走人,卻被蘇寶田叫住了,蘇桐轉身,看著裴川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心里不由的嘆了口氣,她這對便宜爹娘,也不知道咋想的,對裴川好的不像話,還真把他當成童養女婿了。
眼看著裴川跟著蘇寶田進了屋,她不放心的將胳膊上挎著的簍筐放下,緊跟著進了堂屋。
她剛進去就看見蘇寶田拿著封書信正遞給裴川說:“你把信交給你魏大哥,讓他們幫忙帶過去,順便打問一下你趙大哥的消息,問他什么時候歸家。”
蘇桐走過去,將信拿在手里,看了蘇寶田一眼說:“爹,你給趙大哥寫信了,他現在哪里,回信了沒有。”
蘇寶田點了點頭,在炕沿上坐了下來說:“你趙大哥上次回信說不日歸家,我估摸著也差不多到了時間,寫封信問一問,知道他回來的準信,也好收拾收拾。”
蘇桐伸手將信揣進了懷里說:“爹,我去送不是一樣,你和趙大哥之間書信聯系了多久,我怎么不知道。”
蘇寶田笑了笑,眼神慈愛地看了她一眼說:“也沒多久,也就給他寫了兩封信,他都回了,上次來書信說,大概到九月回奉賢府城,我估摸著差不多到日子了,想讓裴川給魏百戶送封信,確定一下準信。不讓你知道是因為你是個姑娘家,海灣集碼頭那里都是男子,你去了不方便,裴川做事情干脆利落,和魏百戶關系又好,他順便捎帶過去也是正常的。”
裴川聞言,沖著蘇桐挑釁地抖了抖眉毛,沖著她一伸手說:“怎么拿過去的怎么拿來吧!也不掂量一下自己能去嗎?海灣碼頭那是什么地方,到處都是光著膀子的勞力,你一個姑娘家干什么去,不怕別人笑話。”
蘇桐知道他說的是實情,自己確實不太方便去人員混雜的碼頭,但看裴川那囂張的樣子,呵呵冷笑一聲說:“不就一封信,哪個送不一樣,背著我和趙大哥書信聯絡,不和我說,裴川你這信息保密的夠嚴實。”
裴川抬頭看向蘇寶田,帶著委屈的模樣說:“田叔,你看,桐丫這不沒事找事,我和趙大哥男人之間的事情,用得著告訴她一個姑娘家。”
蘇寶田笑了笑說:“各自退讓一步,又不是啥大事情,爭吵個啥,你們倆不是要去賣棗子,快走吧!別再耽誤時間了。”
棗子便宜,確實也不值幾個錢,蘇桐和裴川兩人轉了一下午,好歹賣出去了兩簍筐,也只賣了半兩銀子,別管多少,能換個錢花就不錯了。
十幾天的時間,家里的石榴棗子都賣完了,蘇桐算了一下這段時間的收入,雜七雜八的加起來,石榴是個大項,足足賣了八百多兩銀子,其中裴川功不可沒,他自己連哄帶騙的賣出去了七百多兩,要用銀子算下來,他還真的是蘇家的大恩人。
蘇桐將算好賬的薄子暗地里拿給蘇寶田看了一下,也讓他知道蘇家現在有多少家當,這么大筆的存銀,夠蘇家吃喝不愁幾年了。
蘇寶田仔細的看了拿過來的賬本,看完了也沒多說什么,直接讓蘇桐收了起來。
蘇桐聽話的將錢莊開出來的票據手了起來,她低垂著眼,裝模作樣的瞧著自己的腳尖,思量了片刻,還是將心里話說了出來:“爹,以后家里的銀子都要我收著了。”
蘇寶田點了點頭,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稍微圓潤了的臉上浮現一抹笑容說:“你娘是個性子軟的,銀錢放在她手里不妥當,鋪子里的收入尚可,好的時候也有個四五兩銀子,全家人吃喝夠用了。這么大筆的銀子還是別讓她知道了,省的她心里不知道咋辦,惹出來不必要的麻煩來。”
蘇桐點了點頭,將錢莊的銀票收起來裝好,她也沒打算讓周蕓年知道蘇家有這么一大筆銀子存在。她那個便宜娘,窮苦習慣了,有點錢就想炫耀一下,奉賢府這邊沒有她熟悉的人家還好些,她就怕她再給周家聯系,那樣的話,蘇家在府城的消息就藏不住了。
她遲疑了一下對蘇寶田說:“爹,周家那邊,別讓娘聯系了,我們家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娘和周家還是斷了關系比較好,省的周家那邊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蘇寶田臉色微變,輕輕的點了點頭,站起身瘸著腿在屋里走動了幾步說:“桐丫,弘文、弘武年歲也大了,家里的銀兩也寬松了些,我打算讓他們兩個年后入學堂,你找個時間打問一下,周圍哪家開蒙的學堂先生比較好。”
對于蘇寶田的這個決定,蘇桐非常贊成,送蘇弘文、蘇弘武進學堂真是件大事情,現在蘇家有了穩定的進項,光靠家里的兩間鋪面的收入,也能養得起他們讀書了。
更重要的是,蘇家這種狀況,讓她總有種被人欺壓無力討回公道的難受,尤其是向府的事情,壓的她喘不過氣,還不能跟蘇寶田說,這種家族密事讓她心里煩躁不安。
她心里強烈盼望趙俊生早點回來,能讓她吐一吐心里的郁悶,而且這樣的事情,趙俊生也可以幫助她查明蘇寶田的真正身世。趙俊生離開近一年了,雖然他沒有收她為徒,但在心里,蘇桐早已經認了他做師傅。
蘇弘文、蘇弘武進學堂的事情辦得很順利,學堂就在對面的文淵巷里,叫做晉城學堂,夫子姓孫,是位落第的秀才,里面收著十幾個學生,從五六歲到十幾歲不等。學堂的束脩是每年四兩銀子加十斤米糧,十斤肉,對現在的蘇家來說,倒是拿得起了,擱在一年前那肯定是不行的。
蘇桐看過學堂的環境,很是滿意,主要是學堂離家近,從來客巷到文淵巷穿過主街一條路就到了,來回也就半個多時辰。
第二天,蘇寶田帶著蘇弘文、蘇弘武,拿著拜師六禮去學堂了,臨出門的時候,周蕓娘抱著小八在門口,看著穿戴一新的父子三人,眼圈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