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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鬢微微泛白,這抹白色恐怕是周身上下除了黑色,僅有的色彩。
這個猶如被黑暗包裹的男人便是生死閣的老閣主,亦是傅之曜的師父——余影。
余影,余影,只余世間一道殘影。
傅之曜眸光晦暗:“嗯,回來了。”
余影道:“后悔嗎?”
傅之曜知道老閣主所問何事,當(dāng)他被送往蕭國的第二年,他本有機會離開冷宮,離開蕭國,亦遠(yuǎn)離陳國,改頭換貌,去一個誰都不認(rèn)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
世間從此再無傅之曜這個人。
但,他放棄了。
第62章 待你不好,嗯?(一更)……
傅之曜垂眼, 跳動的燭火映著眸底微不可察的陰翳:“師父何必多此一問,難道徒兒所作所為還不足以說明我心不悔?”
對于傅之曜桀驁輕慢的態(tài)度,余影顯得不甚在意, 反而笑道:“倒是師父的不是了。”
花解語蹙眉。
傅之曜和余影并不像正常的師徒關(guān)系那般, 傅之曜對教他、替他籌謀的師父并無多少尊師重道之心,可余影似乎樂見其成, 放任他如此。
余影抬頭瞥了一眼花解語,說道:“聽說老谷主生前珍藏了一副黑白玲瓏棋子, 不如擺上來, 我與阿曜對弈一局?”
“我這就去取。”花解語深深地看了一眼余影, 轉(zhuǎn)身出去了。
看著房門被掩上, 傅之曜淡聲道:“師父將小姨支走,可是有何重要的事吩咐徒兒?”
余影將朱漆色令牌和一本厚厚的冊子放在桌上, 說:“這是潛龍衛(wèi)的令牌,以后連同生死閣皆任你差遣。而這冊子上記錄的皆是陳國可用之人,以及他們的弱點及把柄, 至于是否值得信任便是阿曜日后該考慮的事。”
說著,又將一方小冊子遞給傅之曜:“這些人都是當(dāng)初跟隨過褚家和韓家的人, 有些被傅世行放逐過, 但他們可信, 可用, 用不用也全看你。”
傅世行, 陳帝的名諱。
傅之曜面色無波無瀾, 隨意翻了翻小冊子, 頷首道:“徒兒知道了。”而后,便將令牌與冊子收好。
“陳國的路,便由你自己走罷!”余影緩緩道, “我不會再過問你任何事,不問過程,不問手段,只想看到我想要的結(jié)局,但愿阿曜不要讓為師失望。”
傅之曜一愣,旋即道:“若師父最后失望了呢?”
低沉的聲音從容而疏離。
余影反問:“你會讓自己失望?”
傅之曜輕吐:“不會!”
沒一會兒,花解語便將圍棋取了過來。
棋盤擺好后,傅之曜與余影開始對弈。
不似那次同老侯爺下棋,絞著法子讓老侯爺不動聲色地贏個一子半子,傅之曜與余影博弈則毫不掩飾自己的棋路風(fēng)格,殺伐果決,為圍困對方的棋子,不惜損兵折將,最后與余影打成平局。
這第一局是由余影執(zhí)黑子先行,而第二局便換了過來,由傅之曜執(zhí)黑子先行,一番慘烈廝殺之后,依舊是平局。
兩局之后,余影道:“你的水準(zhǔn)已與為師不相上下,為師無甚可教你的了。但為師當(dāng)年自視甚高,卻不小心栽倒了一個平庸之輩手上,望你莫要走了為師的老路。”
既是說棋,亦是說其他諸多事。
“徒兒謹(jǐn)記!”
看一眼星羅棋盤上的棋子,傅之曜起身便離開了。
很久之前,他便知道,自己既是下棋之人,亦是棋盤上的棋子。
直到傅之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花解語無聲嘆息一聲,坐到余影對面,抬眸看著男人被黑罩覆蓋的左眼道:“余影,阿曜是姐姐的孩子,我要擺明自己的立場,我不許你將他當(dāng)成你復(fù)仇的工具,一個冷血無情只知仇恨的人!”
余影看著花解語,說:“我從未干涉過這孩子的任何意志,亦從未給他灌輸過復(fù)仇的念頭,哪怕他現(xiàn)在說,他要與陳帝重修父子情,我亦不會阻攔。”
花解語一滯。
……
一場蛐蛐斗下來,沈琉璃對偃冬青的身份摸得七七八八,小姑娘是花解語與偃月族族長偃晟之女。偃月族是陳國最彪悍的少數(shù)民族,族人驍勇善戰(zhàn),曾被陳國皇室派兵鎮(zhèn)壓,強行將其驅(qū)逐到西邊貧瘠之地,被迫遠(yuǎn)離世代居徙的家園,一方水土肥沃之地,只是因為離都城相距不過兩座城池,臥榻之側(cè)虎狼環(huán)伺,豈能安枕無憂?
不管偃月族是否有叛亂之心,但他們卻有發(fā)動叛亂的能力,是以被皇族傅氏所忌憚。
偃冬青說,她娘親花解語當(dāng)年出谷游歷、懸壺濟世時,偶然與偃晟邂逅于冬青花樹下,兩人一見鐘情,便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聽起來很美好,但細(xì)想之下,怎么看都覺得是一場有預(yù)謀的相遇。
花解語與偃晟常年聚少離多,偃晟要打理族中事務(wù),花解語放不下桃花谷,兩人只會在閑暇時少聚一段時日,然后各忙各的。而偃冬青就比較隨意了,她想在哪邊呆便呆在哪邊,不過她喜歡住在偃月族,哪邊玩耍的多,桃花谷這邊美是比偃月族住的地方美,可太過無趣。
風(fēng)景多欣賞幾次,便也就倦怠了。
小姑娘將爹娘的情史扒了個干凈,可對于其他重要事,以及與傅之曜相關(guān)的事知之甚少,知道得還沒她了解得多。
偃冬青在耳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沈琉璃眉頭微蹙,斂眸深思。
夢境中,她被傅之曜擄到陳國時,他已是陳國的皇帝,至于如何登上皇位的,她卻不知。
只知他登位之路異常血腥,傅氏幾乎被他趕盡殺絕,父兄皆死于他之手。如今看來,可能偃月族也是出了大力,否則怎會憑空傳出立偃冬青為后的謠言。
想到這里,沈琉璃忽然轉(zhuǎn)頭看向偃冬青:“冬青,你見過傅之曜沒,你感覺你表哥這個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