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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啟宇走到榻前抱起那個骨瘦如柴的人兒,顫顫巍巍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卻還是失望地放下了手。手摸到他的斜襟處一點點解開了他的里衣,似乎是覺得他還有知覺,怕他冷著了又趕忙抱著他放進熱氣騰騰的浴桶里。云啟宇一直都輕輕地,生怕一個不留神擾著了他。
長長的黑發沒有綰起散落在云寒汐瘦削的肩頭,黑漆漆的藥水剛好沒到他的肩窩處。云啟宇也快速褪了衣衫跨進浴桶里,不大的浴桶擠下兩個人顯得有些狹小,云啟宇將云寒汐靠在自己的懷里環住他的身子,真的是又瘦了好多。
無暇再多想那些云啟宇運起功力灌進云寒汐的體內,原本以為頓塞的經脈竟出奇地順暢,而且身體里的藥力似乎是越來越多,好像他本來就可以吸收這水里的藥力一樣。
有了這樣的反應云啟宇忍不住喜上眉梢,運功帶著那股藥力在云寒汐的體內循環。漸漸地水開始有些涼意了,段瑾書特地說過,現在將內力渡給他只會要了他的命,云啟宇也不敢有怠慢,徹底撤了功力將他從水里抱了起來。
云寒汐依舊輕輕闔著眼靜靜地躺在床上,云啟宇坐在床邊為他穿好了衣衫,忍不住握起了他的手,又撫著他蒼白的臉低喃:“汐兒,快好起來......”直到段瑾書在門外催促云啟宇才回過神來起身去開了房門。
房門一打開段瑾書就進了屋里,門外的張玄居看著自家老婆子這般給皇上臉色看不禁一陣苦笑。云啟宇側身攔住了段瑾書問道:“汐兒什么時候能醒?”云啟宇看著段瑾書雖然緊張但卻沒有失了分寸想來汐兒應該是還有得救。
段瑾書見他那雙通紅的眼也知道他心里是掛著云寒汐的,可是如果不是他,自己孫子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段瑾書這樣想著心里便有氣,于是沒好氣地回道:“要讓他死是容易,要把死人救活可沒那么輕松。”
第二百三十六章
云啟宇被段瑾書給噎了回去也沒有說什么,又乖乖地退到一旁等著。這幾日云啟宇憔悴了不少,連著不吃不喝一直守著云寒汐任誰都會熬不住的,高斐他們是沒少擔心可偏偏云啟宇自己不以為意。
這幾天就連朝廷的事云啟宇都一點兒都沒有過問,幾乎是完全放手給了那幾個兒子去輪番處理了。就僅僅這幾天的日子云啟宇就徹底顛覆了以前的那個自己,原來的云啟宇做事雷厲風行,身居高處幾乎已經沒有了個人的情感,可是如今云啟宇為了一個人流淚,為一個人徹夜守候,云啟宇覺得果真是要失去后才會知道珍惜。現在他算是明白了云寒汐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了,原來他比什么都還要珍貴。
段瑾書也已經一宿沒睡了,張玄居也擔心地守在門外,里面的燭光印出來的黑影時不時在屋中走動。兩三個時辰過去了,天都已經蒙蒙亮了段瑾書才又打開了房門,張玄居皺著眉上前扶著老伴兒,段瑾書閉上眼深深地喘了口氣道:“熬不熬得過就看今天了?!睆埿訃@了口氣看了看屋里,這孩子受的苦也夠多了,這樣想著便扶著段瑾書去別的屋子歇歇。
見狀云啟宇便進了屋子走到床邊坐下,看著仍然沒有半點兒動靜的云寒汐輕輕握起他的手放在胸口,也不知為何一陣苦澀泛上了心頭,云啟宇嘆了口氣,如今竟覺得就這樣靜靜地守著他也是一種幸福。
四天都未曾合眼的云啟宇竟然沒有半點兒睡意,好像云寒汐那臉是怎么都看不夠似的,看著看著還不禁帶上了幾分笑容。剛才聽段瑾書說汐兒熬不熬得過就看今日了,云啟宇又忍不住嘆了口氣撫著云寒汐冰冷的臉喃喃道:“汐兒,一定要醒來!”
這一天像是特別地漫長,云啟宇不住地看向窗外,看著天邊的日頭,轉而又緊張地看著云寒汐。時間一點點地過去可是云寒汐沒有一點兒要蘇醒的跡象,還是那么安靜地躺在榻上,云啟宇仿佛覺得自己的心被擰做了一團,他從來都沒有這么緊張過。忽然間云啟宇想到當年云寒汐守著中毒的自己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心情?這樣想著竟無端地生出了些甜蜜的感覺。
太陽漸漸西斜,原本盼望著快到天黑的云啟宇又期盼著黑夜慢些來臨,因為云寒汐依舊連動也沒有動一下。段瑾書休息了半日天黑盡時這才又近了屋子,不似云啟宇那般慌張,段瑾書徑直走到云寒汐的榻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脈,云啟宇不敢打擾一臉焦急地望著段瑾書。
半晌段瑾書睜開了眼深深地嘆了口氣,聽到這聲嘆氣云啟宇的心一下子就懸了起來急忙追問:“他怎么樣了?”段瑾書搖搖頭看著面前這個本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為了云寒汐竟然如此狼狽。發絲凌亂地散著,面色枯黃沒有一點兒神采,雙眼通紅滿是血絲,甚至還有些微微發腫,下巴還冒出了些胡茬兒。見他這樣子段瑾書有些不忍,不禁開口勸道:“你去休息一會兒吧!我來守著小汐便是?!?
聞言云啟宇連忙搖搖頭,像是生怕她把云寒汐給搶走似的,依舊故我地緊握著云寒汐的手守在他榻邊。見狀段瑾書無奈地嘆口氣,只得搖搖頭走開了。
張玄居倒也沒有閑著,一來二去倒把這些年發生的事給弄清楚了。當年他記得皇上昭告天下右相便是七皇子時雖然疑惑可是自己心里邊兒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可是竟然沒想到小汐還是吃了這么多的苦頭。聽著沈棋、高斐他們說著關于小汐的那些事兒,張玄居心里陣陣發痛,自小云寒汐就被二老疼在心尖兒上,聽到自己孫子遭了這么多罪要不是因為那人是皇帝,張玄居非要手刃了他不可。張玄居一點兒都沒敢把這些事兒告訴自家老婆子,他生怕她聽了真會冒犯圣上,只得在心里邊兒心疼云寒汐。
月亮慢慢升了起來,泠泠的月光透過竹林灑落了一地斑駁的影子,有些微閃爍的光亮,可是小小的竹樓卻是燈火通明。深夜里沒有一個人入睡,全都齊齊站在院子里靜靜地等待著。云寒汐的臥房里也站了好些人,云啟宇讓段瑾書坐在榻邊為云寒汐把脈,自己站在一旁守候著。
整個屋子都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出聲兒,大家都死死盯著躺在床上的那個絕美的人。這幾日云啟宇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現在也是如此,站在云寒汐的身邊片刻都不敢走神,生怕錯過了那人的一點兒動靜。緊緊地攢成了拳頭的雙手透露出了他現在的緊張。
段瑾書皺著眉看著還是沒有任何動靜的云寒汐轉身又看了看月色,如果他還不醒過來,那恐怕就真的回天乏術了。這樣想著段瑾書的雙手有些顫抖,慌亂地四下看了看,張玄居走上前去擁著她的肩沒有說話,這就像是一顆定心丸一樣,段瑾書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便站起身來。眾人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她,段瑾書取來了針包,坐回榻邊緩緩打開,密密麻麻的銀針包裹在這布包里。
段瑾書抽出一根針,握著云寒汐的手往指尖扎下去,那樣眼睜睜地看著尖利的銀針刺入了皮肉讓人忍不住打個寒戰。云啟宇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可是腦中情不自禁地浮現出十多年前的場景。那時還在那個陰暗的地牢里,巨大的尖鉤也是這樣刺進了云寒汐的肩窩,刺穿了他的蝴蝶骨的,這樣想著云啟宇一顫又搖了搖頭,這才回過神來,深深地喘了幾口氣定住自己的心神。
云啟宇帶著些苦笑看著躺在床上的人,恐怕自己欠他的是數也數不清了,當初還說要補償他,現在看來恐怕用盡余生也是補不過來的了吧!轉而云啟宇又自嘲地笑了笑心里想著,要是他醒不過來了,那自己便去陪他,只盼他不要連在黃泉路上都還怨著自己就好!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云啟宇這樣想著心中一片坦然又含笑看向了榻上緊閉著雙眼的那人,這時段瑾書已經取下了扎在他指尖上的針,也蹙眉端詳著云寒汐。屋子里又恢復了一片寂靜,仿佛每個人都屏著呼吸一般又像是生怕打擾著了這個正在熟睡的人兒。
忽的云啟宇睜大了雙眼,接著生怕自己看錯了似地揉了揉眼又盯著云寒汐,剛才他好像看見他的睫毛撲閃了一下。云啟宇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是提到了嗓子眼兒了一樣,時間滴答滴答地流逝著,好像一眨眼都變得無比地漫長,可是云啟宇一點兒都不敢挪開自己的目光。突然云啟宇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著云寒汐哆嗦著嘴唇道:“汐兒......”眾人好像都意識到了什么,也都更加專注地盯著云寒汐。
瞬間云啟宇心頭涌起了一陣狂喜,剛才、剛才他分明看見云寒汐的眼睛輕輕地眨了一下,這次他絕沒有看錯!大家都靜靜地等著,原本緊閉著眼的云寒汐真的眨動了幾下睫毛。每個人原本愁眉不展的臉上都換上了笑容,一臉希冀地看著云寒汐。
段瑾書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眶里還含著淚放柔了聲音輕聲喚道:“小汐......小汐......”云啟宇也湊到了跟前離他更近了些。閉著眼的云寒汐似乎聽到有人在叫自己,聲音那么熟悉,那么親切,心里有些急切地想要睜開眼看看,不禁微微蹙起了眉頭,努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尚有些混沌的云寒汐模模糊糊地看見了好多面露喜色笑臉。
云寒汐又閉上眼緩了緩再重新睜開了眼,思維有一瞬間的空白接著那些往事便如潮水般地涌入腦海。略微失神后云寒汐一回過神來便看見眼眶發紅含著淚的段瑾書,云寒汐一陣苦笑,有些難受地張了張嘴,沙啞的聲音滿是苦澀的意味道:“婆婆,你、你又何必......救我。”
聽了這句話段瑾書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俯下身抱著云寒汐道:“小汐,你何苦這樣想不開啊!以后,以后跟著婆婆走!誰也不能欺負你!”云寒汐全身沒有一丁點兒力氣就那么任由段瑾書抱著,云寒汐的視線越過段瑾書的肩膀正好對上了云啟宇的目光,可是云寒汐就像是看見了一個陌生人一般,眼神中沒有任何波瀾。
云啟宇被那平靜得出奇的目光嚇了一跳,原本以為他會恨自己,可是沒想到那眼神中竟沒有一絲悲喜,這比讓云寒汐恨自己還要讓云啟宇難受。不過好在他總算是醒過來了,這比什么都好!
不多會兒眾人便散了去,大家都知道云寒汐這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身子弱經不起鬧騰。段瑾書喂云寒汐喝下了一碗參湯,人參是續命的好東西,就算是垂死之人,給他含上人參都能讓命再吊上幾個時辰。一碗參湯喝盡段瑾書才去吹熄了蠟燭離開,剛一轉身出門就看見了還守在門外的云啟宇,見他那么殷切的模樣段瑾書嘆了口氣道:“好歹小汐醒了,你也該去歇歇了?!?
聞言云啟宇點點頭,躊躇著問道:“汐兒他......汐兒他應該沒事了吧?”看來這幾日是真的把他給嚇著了,她從沒把云啟宇當皇帝看過,只把他當做自己孫子喜歡卻又求之不得的人,不過見他這驚魂未定的樣子段瑾書心頭也不忍,便應道:“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他這身子......”說到后面段瑾書都忍不住嘆氣,他那身體怕是很難復原了啊。
聽了這話云啟宇說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覺得苦澀,段瑾書說完便離開了。云啟宇又癡癡地盯著房門半晌最后還是只得嘆口氣離開。
第二日清晨云啟宇就早早地醒了過來去云寒汐的臥房看他。些微晨曦從斑駁的竹葉間灑落射進了雕花門欄里,正好讓云啟宇看得見云寒汐那蒼白瘦削的側臉。云啟宇笑笑,不知何時連看看他都覺得是一種奢侈了。
見他還在睡夢中云啟宇輕輕地推開門,屋子里依舊那么暖,轉身掩上房門走到云寒汐的榻前坐下,云啟宇臉上的笑便又擴大了幾分。這時的云寒汐就像是一只慵懶小貓兒一樣,卸下了所有的包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一張臉雖脫去了稚氣越發清秀可是他的眼中總是有著與之年齡不符的滄桑,而現在這樣子就挺好。
這樣想著云啟宇忍不住伸手撫了撫他的臉,涼涼的溫度在指間散開,手底下的觸感卻是出奇的好。及腰的長發散亂在頸邊,云啟宇又捻起一綹黑發在手中纏繞把玩,似乎以前還在未央宮時他就喜歡這樣。
正當云啟宇欣喜之際云寒汐悠悠地睜開了眼醒了過來,先是一陣失神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人,轉而目光變得冰冷,云啟宇看著他那目光不由得怔了一下。云寒汐沒有說話就那么冷冷地看著他,雖然無言卻帶著不容置否的力量。
云啟宇一時間竟有些心虛,有些尷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其實云啟宇是有些受傷的,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云寒汐竟然會用這種目光看著自己,冷冷的像是面對敵人一樣。
兩人一時僵持不下,云寒汐依舊不吭聲還是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云啟宇被看得有些發憷,假意咳了兩聲問道:“有沒有好......”還沒等云啟宇說完云寒汐就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的話:“出去!”云啟宇一愣,看著眼前這個似乎陌生起來了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云啟宇不知不覺站起身來,俯視著床上躺著這個人,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似乎想從云寒汐身上找回些以前的影子,可是卻只得嘆口氣,出了房門。
不知何時張玄居站在了門口,云啟宇見了他也只是直直地走了過去,張玄居看看門里的云寒汐又看看云啟宇道:“皇上?!痹茊⒂盥勓酝W×瞬阶?。張玄居看著云啟宇的背影道:“恕老臣直言,皇上,確實是您對不住這孩子啊!”
第二百三十八章
聽了張玄居這話云啟宇似乎是沒有任何反應依舊闊步地向前走。這些日子云寒汐的書房已經成了云啟宇處理政務的地方了,朝中的事務堆積了四天,送來的奏章云啟宇都沒有過目一下就被派送去了各個州縣。
云啟宇坐在書案前,失神地盯著某處,他在想云寒汐為何變得這么陌生了呢!屋子里靜悄悄的,幾乎就只聽得見云啟宇呼吸的聲音,云啟宇雙手交叉著放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桌面。
沉吟了半晌云啟宇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的汐兒并不是真的是一只人畜無害的小貓,反而能將整個大陸都玩轉于鼓掌之間的人物。以前汐兒對自己總是收起了他最銳利的一面,將心中最柔軟的一處留給了自己。而現在,他應該是怕了吧,不得不像個刺猬一樣面對自己。云啟宇苦笑了一下,呵!果真無論是什么都要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