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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這樣想著一口鮮血毫無征兆地從云寒汐的嘴里嘔了出來,身后的云啟宇一驚,擲了手中的藥碗趕忙將懷里的人放在床上,慌張地道:“汐兒?你怎么了?汐兒?”云啟宇所有的理智在那瞬間就被抽空了一般,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云寒汐聽見云啟宇叫他可是沒有應聲,就那樣咧著嘴淺笑著看著眼前慌亂的人。所有的聲音仿佛都漸漸離他越來越遠,眼前所有的景象也都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云寒汐嘴角仍舊含著笑,眼神渙散地想著,這一天終于要來了嗎!自己,終于可以解脫了嗎!這樣想著,嘴角的笑意便也越來越深了。
見了云寒汐那抹決然的笑容云啟宇的心跳好像是漏了一拍,那種不好的預感也越來越強烈,云啟宇顫抖著手死死拉著云寒汐的手一面歇斯底里地喊道:“太醫!太醫!”那聲音甚至透露著絕望。
外面的太醫聞聲悉數趕來,趕忙上前為云寒汐把脈,那太醫原本還神色鎮定可一搭上云寒汐的脈身體就如篩糠一樣顫抖起來,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又看了看云啟宇鐵青的臉色就哆哆嗦嗦地換了下一位太醫。
幾位太醫輪番把了脈沒有一個人敢說話,都規規矩矩地跪在榻前。云啟宇抱著云寒汐握著他的手道:“說!”云啟宇的聲音似乎都在顫抖,幾位太醫聞言只把頭埋得更深了卻沒一個人敢搭話。
云啟宇氣極怒喝:“滾!滾!全給朕滾出去!”幾位太醫聞言悉數起身退了下去。云啟宇將懷里的人抱得更緊了,俯身在他耳邊喃喃道:“汐兒,我錯了!以前都是我不好,你說句話好不好?汐兒......”云啟宇說著說著已經是滿臉的淚水,如今他已經顧不了這么多了,他只希望云寒汐能好起來。
意識漸漸飄遠的云寒汐似乎感覺到自己的臉龐上有熱熱的東西滑過,耳邊似乎也有哭聲,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看看可是眼皮卻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看著緩緩閉上眼的云寒汐云啟宇心底一陣絕望,拼命地搖著云寒汐瘦弱的身子低聲喚著他的名字:“汐兒......汐兒......”云啟宇覺得一輩子都沒有這樣無助過,前些日子他的身體不還是已經開始見好了嗎?可為什么現在卻......難道,這就是回光返照?
云啟宇在那瞬間幾乎覺得這個世界都崩塌了,眼淚模糊了他的雙眼讓他看不真切眼前的東西,可云寒汐唇邊的鮮紅卻依舊那么刺目。淚水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早已為自己已經不喜不悲可云啟宇從不知道自己還能有這樣傷心欲絕的時候。
眼淚不斷地劃過眼角順著云啟宇那剛毅的臉龐滑下滴落在云寒汐光潔的額頭上。當懷里的人閉上眼的那一瞬間云啟宇覺得這山河鹿死誰手都不重要了,奪得迪亞如何?奪得珈邏又如何?如今自己坐擁這盛世江山,擁有了這云寒汐用一血一汗換來的江山,而懷里的人卻永遠都不能再睜開眼了。
云啟宇悲戚一笑,這天下不要也罷!只要能還他一個活生生的云寒汐他便心滿意足了,可是人總是只會在失去后才知道曾經擁有的可貴。云啟宇緊緊抱著懷里沒有半點兒生氣的人兒不肯放手,雙眼沒有任何焦距地盯著屋里的某處,嘴里喃喃地喚道:“汐兒......汐兒......”
這個不可一世的帝王從未如此脆弱過,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云寒汐閉上眼前的那一刻。云啟宇低下頭緊緊貼著云寒汐冰冷的臉龐,像是想用自己的體溫讓他也變得溫暖些。
云啟宇來回摩挲著云寒汐瘦削的臉,無論何時他總是能救自己于危難之中,無論是奪取珈邏還是救活中毒的自己,可是現在自己卻束手無策。云啟宇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無能!原來自己才是一直都被保護著的那一個。
曾經的種種漸漸浮上了心頭,云啟宇心痛地撫著云寒汐柔軟的長發,心中的悲戚宣泄不出,一手緊緊地捏成了拳頭像是要把掌心給戳出血一般。云啟宇看著懷里這個瘦得不成樣子的人,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他在包容自己,用他的方式為自己默默地付出,而自己不但沒有回報他一點點還一直傷害他。
心似乎被人給生生撕裂了般地痛,想著想著淚水又潤濕了眼眶,自己做了這么多傷他心的事他應該是寒心過的吧?到底是多么深的愛才讓他一次又一次地承受了過來,甚至到死也不愿意傷自己分毫。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云寒汐的死訊沒人敢聲張,而云啟宇把自己關在屋里也整整兩天了,積滿雪的院子里跪滿了下人卻沒人敢吭聲。高斐跪在前面皺著眉看著緊閉著的屋門,側耳聽著里面的動靜,前天里面倒還有些聲響,可是昨日和今日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了。高斐跟了云啟宇幾十年,算得上的云啟宇的心腹,可是高斐卻從未見過云啟宇落淚的樣子,甚至想都未曾那樣想過。云啟宇總是那么威嚴一切都運籌帷幄的樣子,哭和他幾乎沒有任何關聯,可是前天屋里時不時傳出的陣陣哭聲讓高斐都震驚不已。
已經兩天了,這次連高斐都不敢去勸諫,他知道兩人之間的糾葛,可也正是因為知道才明白云啟宇此刻的心情。高斐嘆了口氣,心里為云啟宇擔心,皇上什么時候才能放下呢?畢竟人死不能復生啊!
如今的云啟宇一改往日不怒自威的模樣,全身都散發著頹廢的氣息,發絲凌亂地散落在肩頭,面容枯黃憔悴,雙眼也沒有任何神采,絲毫找不到昔日一代帝王的風采。兩天云啟宇似乎是都沒有動過,依舊那么環著緊閉著眼的云寒汐,另一只手緊握著他的手,臉上的神色說不出是哭還是笑。
蘇風和沈棋來時便是看見院子里跪得滿滿一地的人,兩人相視了一眼,蘇風緊緊握住了沈棋顫抖著的手向院子里走去。高斐見來人了示意他們噤聲,把二人引到一旁輕聲道:“節哀。”
沈棋腦子里瞬間就變為一片空白,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那個足智多謀武藝高強,甚至堪稱傳奇的云寒汐就,就這么死了?沈棋不敢相信地搖著頭,盡管聽沈興然那么說有了準備,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天,竟來得這么快!這樣想著不知不覺眼淚就涌了出來,蘇風把沈棋抱在懷里,輕輕撫著他的背,眼神卻飄向了云寒汐的房間。云寒汐是他最為敬佩的人之一,那個絕代風華的人怎么就......這樣想著蘇風眨眨眼不讓淚留下來可是卻忍不住有些哽咽。
張玄居和段瑾書接到云啟宇的旨意一回到闊別數年的小院落前就看見相擁而泣的兩人和院子里跪得滿滿一地的人。兩人一現身高斐便上前問道:“敢問二位有何貴干?”高斐問得客氣,畢竟能進得了這里來也不是常人了。
兩人沒有理會高斐,見著這里的陣勢兩人都是心頭一震,快速走到門前也不敲門便闖了進去,見了床邊相擁的人兩人都吃了一驚。云啟宇見有人闖進了呆滯地抬起頭接著像是看到了最后一點兒希望似得道:“救他!救他!”
段瑾書快步走到榻邊,從云啟宇的手上接過云寒汐放在床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接著手便是一抖。張玄居見狀走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段瑾書深吸了一口氣鎮定了不少道:“你們出去。”
云啟宇戀戀不舍地握著云寒汐的手,張玄居見了便開口道:“皇上,先出來吧!”聞言云啟宇才放下云寒汐的手聲音壓得低低地道:“一定要救活他!”話語里甚至都帶著些哭腔。張玄居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人,云啟宇他是了解的,似乎天生就是王者之態,做右相如此多年,他從不曾聽過云啟宇對誰低過頭。可轉而看著床上已經毫無生氣的云寒汐,張玄居忍不住嘆了口氣,轉身出了門。
門外的云啟宇一直守在門口不肯移開半步,沈棋哭紅了眼也一直守在門口。倒是張玄居顯得頗為自在,剛才見自家老婆子那樣子,雖然情況有些棘手可是并不是沒得救。
高斐猜出了二人的來頭,這么一心掛著云寒汐又敢無視皇上,恐怕是右相沒錯了。高斐見張玄居在院子里轉悠便上前道:“大人,皇上已經兩天沒進食了,您去勸勸吧!”張玄居卻笑著搖搖頭道:“老夫離開朝野多年,這‘大人’怕是不妥當啊!”高斐立刻笑著改口道:“老前輩!還望老前輩去勸勸皇上吧!”張玄居聞言只笑著離開了。
看了剛才兩人的模樣,張玄居心里便有幾分明朗。自己這孫兒的倔脾氣他是知道的,當年他才六歲為了皇上就硬生生地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三日,依著他這脾性他是萬萬不會傷皇上分毫。當年他離開時小汐都還是好好的,如今再見卻就躺著了,這恐怕和皇上也脫不了干系,自己孫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那他餓兩日又有何妨!張玄居雖然對云寒汐嚴厲可是卻打心眼兒里疼這個孫子,還護短得緊!
漸漸地日頭就已經打了斜,已經一天了房里都還沒有動靜,所有的人也都跟著在房門前守了整整一天。正當張玄居有些擔心地往房門望了望門就打開了,段瑾書就揉著太陽穴從里面走了出來,還沒等外面的人看清里面的狀況段瑾書就又將門掩上了。
云啟宇走上前正想開口卻被段瑾書搶了先問道:“大夫呢?”站在后邊兒的幾位太醫悉數上前,段瑾書道:“藥方給我看看。”
聞言幾位太醫一同去取了藥方來給段瑾書看,段瑾書拿著幾張藥方看了半晌面帶怒色地問道:“絕不是這樣的,你們還想瞞我老婆子不成?”幾位太醫哆哆嗦嗦地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雖不知這老婦是何來頭,可皇上都無比尊敬她,太醫們自然也不敢放肆。
見他們這樣段瑾書怒道:“你們到底給小汐吃了什么?”張玄居趕忙上前為老伴兒順順氣,聞言云啟宇也對太醫們怒目相視。幾位太醫嚇得撲通一聲跪到地上,皆道:“皇上明鑒啊!皇上明鑒!”云啟宇死死地擰著眉咬牙切齒地道:“你們給朕好好想想!”
跪在地上的太醫們身體抖得跟篩糠似得,過了一會兒一個太醫才驚呼道:“黃酒!黃酒!”聞言幾個太醫都反應了過來道:“還有黃酒!”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一位太醫跪直了顫抖著嘴唇道:“是黃酒!這幅藥缺個藥引,下官們討論再三都沒有合適的。那天七皇子喝了藥告訴下官說以黃酒為引,下官們想著黃酒酒性辛熱有行藥勢的功效便覺豁然開朗,所以藥里就加上了味黃酒。”
聞言段瑾書幾乎快要暈厥過去,只覺得雙膝一軟便要跪在地上,好在張玄居眼疾手快抱住了她。段瑾書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淚抽泣著道:“是......是小汐他自己想死啊!那黃酒給他服了就像砒霜一樣啊!你,你們......你們到底做了什么?要,要這樣逼他!”
聞言眾人都是一驚,幾位太醫更是嚇得發抖,云啟宇強自鎮定地問道:“還,還有希望嗎?”只是他就連聲音都是顫抖著的,生怕段瑾書會說出什么讓他承受不住的事來。
段瑾書沒有回答他,臉上還掛著淚水瞥了一眼云啟宇,不知道是憤怒還是什么情緒。方才解開云寒汐的衣衫,那人蠱的傷痕她是認得的,這世上會此古法的恐怕也只有她們祖孫二人了,能讓那傻孩子心甘情愿做人蠱的出來云啟宇她想不出還有第二人了。
看著段瑾書那一瞥云啟宇自知理虧也不敢多問,可是心就像是被人揪著一般,云寒汐現在生死未卜這讓他怎么放心得下啊!張玄居知道自家老婆子現在是又傷心又生氣,給云啟宇使了個眼色便把她扶到一邊讓她靜一靜。
段瑾書又抽抽搭搭地落了好久的淚這才開口:“等小汐好了,我要帶他走。”張玄居無奈地嘆口氣道:“要是小汐他不愿意呢?”段瑾書立馬接過話道:“就算是不愿意我也要帶小汐走,不然他真的就沒命了!這樣的折騰他還受得住幾次?”
知道段瑾書說得也在理,張玄居沒有反駁。云啟宇現在是回心轉意一心都撲在了云寒汐身上,可是就是不知道云寒汐心里究竟是作何打算。張玄居心里嘆了口,這兩人要走的路還很長啊!
深夜屋里點起了蠟燭,段瑾書依舊不讓人進屋,云啟宇也只得眼巴巴地守在門外一面著急地朝屋里張望想瞧瞧里面的動靜。見云啟宇那么焦急的樣子張玄居只得苦笑著搖頭,這何嘗不是他自食苦果呢!
屋子里燭光搖曳,云寒汐被脫盡了上衣平躺在榻上,此刻他身上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正扎滿了銀針,段瑾書坐在一旁不時拔起銀針敷上藥又重新找準穴位扎下去。云寒汐的胸膛還是沒有一點兒起伏,段瑾書擦了擦額角的汗水,來不及歇歇就又忙著換針敷藥。
天邊泛起了些魚肚白,云啟宇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過眼了,段瑾書從屋子里一出來便看見云啟宇的雙眼布滿了血絲,滿臉希冀地看著她。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段瑾書走到一旁的屋子里去準備藥材,云啟宇也亦步亦趨地跟著。廚房里時時刻刻都生火備著藥罐,只是段瑾書帶出來滿滿一大布包的藥材看上去不像是熬來喝的。段瑾書把藥遞給太醫院的小童吩咐著:“藥煎著,待煎沸了摻上熱水,送到房里來放浴桶里。”幾位小童點頭應著便忙開了。
云啟宇沒能問著云寒汐的狀況又只得跟著段瑾書回到門口繼續等著,只是沒多會兒段瑾書就開了門喚他進去。云啟宇像是得了天大的恩典似得進了屋,直直地跑到床邊,可還是只看見他那沒有一點兒生氣的樣子忍不住有些失望轉頭看著段瑾書。
段瑾書忙活著收拾銀針一面道:“待會兒藥送來了,把小汐浸到水里,你運功讓藥力散到全身去。”段瑾書心里怨著云啟宇,說話自然也不怎么恭敬。云啟宇自然是忙不迭地應著。
約莫半個時辰那藥就給送來了,木盆裝著漸漸灌滿了整個浴桶,段瑾書撥弄了一下幾個炭盆里的炭火這才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