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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謝韻之彎起唇角,“我想我的經歷可能是一種經驗教訓,希望能給其他的女性同胞帶來一些警醒。”
“我想我得先從我自己的性格談起。可能是因為我從小受的家庭熏陶的緣故,我父親是院的教授,母親是舞蹈家,家庭氛圍是很文藝的。我父母親都很愛看法、文章都寫得很漂亮,我父親鋼琴也彈得很好。他們其實并沒有刻意要培養我什么,但我……就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嘛,沒辦法的事。所以我也愛看書,后來又愛上跳舞,也非常喜歡音樂,養成了一種很多愁善感的性格。像我這樣的人其實不多,我上學之后,經常想找小伙伴分享一下自己新看的書,都找不到合適的對象。我小時候其實挺孤獨的,長輩畢竟是長輩,長輩能與你分享,但他們與你的思想水平并不在一個層面上,你也很難與長輩成為真正的朋友。我缺乏同齡的朋友,總是一個人窩在屋子里看書,性格內向。我媽媽很擔心我這樣下去會自閉,有一天張小琴導演來我們家吃飯,我媽媽跟她說了她的擔憂,張小琴導演就說——那不如讓這孩子來片場拍片吧,我看這孩子外形也很不錯,在片場至少不會自閉,能多和人接觸,鍛煉與人交流的能力。”
這可能是謝韻之第一次在一檔采訪節目中如此詳細地提起自己的家庭背景和早年經歷,萬鏡聽得很入神,謝韻之的敘述很有條理,說話的語調和節奏也很能抓人,臺詞功底了得,以至于鍛煉到了她自己的講演能力。萬鏡身為一個播音系畢業、根正苗紅的主持人,對謝韻之說話的水平有著很高的評價。
“于是我就開始跟著張小琴導演拍戲,這就造成一個后果,我和學校里的同學們距離拉得更遠了。經常是……我放學后就立刻被接去了片場,根本就沒有和同學們放學后一起玩的經歷,而我在片場接觸到的基本上都是比我年紀大的長輩。時間久了,我逐漸習慣了并且擅長于和年紀比我長的人相處,但我不大習慣和同齡人相處,很奇怪的是我和同齡人經常沒話說,他們之間流行什么我都不大清楚,我喜歡的都是長輩們所喜歡的東西,黑白默片、黑膠唱片、古典音樂、藍調爵士,還有一大堆看上去萬分枯燥無趣的世界名著。我曾經被我的同班女同學說過,她說我喜歡的都是她爸爸媽媽喜歡的東西,其實我真的很受打擊的,呵呵……”謝韻之說到這里不由笑出聲來,曾經深受打擊的記憶如今回憶起來似乎有一種青澀的甘甜味道。
“我小時候就是這樣,學校、片場兩頭跑,我很喜歡片場的感覺,一點也不抗拒,我會在片場完成我的作業,看我的書,和長輩們聊天。我喜歡長輩們摸著我的頭,給我零食吃的那種感覺。我很喜歡在我表演結束后,長輩們的贊揚和夸獎。那個時候我經常被人夸是‘天才’,不論是在學校的成績還是在片場的表演,都兼顧得很好,說實話有點小小的虛榮,但我確實在表演這件事上找到了自信,也開拓了自閉的性格。
這種自我養育的過程,使得我很喜歡有學識有思想深度的長輩,我很喜歡和這樣的長輩坐在一起,一起討論一些虛頭巴腦的話題,聽他們說出一些很能發人深省的哲思,開拓我自己的思想深度。這大概就是章行健能夠利用這一點吸引我靠近他的原因吧。說實在的,他這個人雖然人品稀碎低劣,但真的很能裝善人,肚子里是有貨的。有這么一句話不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我那個時候恰好是二十三、四歲的時候,此前二十一歲時因為傷了腳,留了心理陰影,使得我不得不放棄了跳舞的夢想。之后我決心專攻表演,還考了央戲的研究生,我和他的那部戲《赤色歲月》就是在我研究生期間拍的。那個時候我尚未完全走出傷痛,對把演戲作為我的未來職業一事,還存在著些許疑慮,我很害怕自己做不好。因為我總是覺得自己是半路出家的,和那些專研此藝的同門師兄弟姐妹們相比,我差得太遠,也缺乏很多專業性的知識。那個時候就很惶恐,每天拼了命地啃專業書,但總是有消化不了的地方,就想找老師問。恰好章行健在這方面是專家,他很能忽悠人,我就像咬住他魚鉤的魚一般,被他這么一提溜,就進了他的魚簍。
那天是五年前的三月十四日,晚上。我照常拿著專業書去找他討論表演的問題,這件事我已經持續了將近半個月了,不是每天都去,但是大概每隔三四天就會去一次。他表現得很和善,也很紳士,像兄長一樣。此前我們每次在他房中探討表演,他都會拿飲料給我喝,果汁、咖啡等等,像是討好小孩子。你知道,我一個女生,單獨去一個單身男子房里,我其實是會顧忌的。最初他第一次約我到他房里去時,我是抗拒的,但他表現得很紳士,還把門敞開著。后來因為我們討論的時候經常十分忘情,他會直接挑起來大聲表演起來給我做示范,以至于吵到我們對面的劇組成員睡覺,我們便把門關了起來。幾次之后,我就放松了警惕,逐漸習慣了這樣的模式。我當時腦海里真的一點也沒覺得他會那樣對我,即便我的助理在我每次去他房里之前,都會很含蓄地提醒我,如果有事要迅速聯系她。
然后那天大概是因為我們白天拍戲很愉快的緣故,再加上那天是白色情人節,我到他房里時他就已經開了一瓶紅酒在喝了,興致很高昂的樣子。他喝酒之后的狀態有些亢奮,看我的眼神也不對,我就有些不大自在,本來想提前告辭的,但他盛情難卻,還給我倒了酒,我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我想著喝一點我就早點離開。但喝了之后,就覺得頭很暈,意識很沉,眼皮打架,要睡。我有意識可能自己要被侵犯,所以一直用意志力強撐著,處在一種混沌的半睡半醒的狀態中。
我能記得自己被脫下衣服的感覺,雖然意識很模糊,但能感覺到他在脫我衣服,并且在我身上亂摸。把我身上所有的衣服全部脫下后,給我罩上了一件睡裙,那睡裙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但肯定不是我的衣服。之后我被他丟在了床上,大概是看我已經暈得不能動彈了,他放心離開,我聽到了浴室里放水的聲音,他應當是去洗澡了。
我掙扎著,催動自己像是灌了鉛的手臂,抓到了被他丟在床頭柜上的我的手機,給我的助理發了一條SOS的求救短信。”謝韻之的敘述在此停頓,她眼圈有些微紅,但神情仍舊十分鎮定,萬鏡覺得她并不是在恐懼當年的那件事,而是想起了她的前助理,心底涌起了感激的情緒。
“她來救你了。”萬鏡接道。
“是的,她來救我了。我很感謝她,但也覺得對不起她。因為我,她也經歷了一段人生很困難的時期,后來她離開了這個圈子。”謝韻之說道這里有些哽咽。
“我們此前去采訪過她,她現在過得很好,已經是一個兩歲孩子的媽媽了。”萬鏡溫和道。
“是嗎,真好。”謝韻之露出了釋懷安然的神情。
“有些問題我需要再次與你確認一下,請原諒。”
“沒關系,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