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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端起面前的醒酒湯飲一口,陳皮的味道繞在齒間,他咂咂嘴又喝了一口,口里都是酸甜的味道。
他的席帽還戴著,縱是司徒劍也沒能勸說他摘下來,想著遲早是要走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司徒念君一邊斟茶一邊道:“白少俠客氣了,過了明天,你我二人便是永結同心的夫妻,今日隔著這屏風見面實屬無奈之舉,備下這碗醒酒湯就當是賠不是。”
白秋令一愣,忘了剛才是想說什么。
隱在暗處的唐昀抱著快要見底的酒壇子打了個酒嗝,自言自語道:“嘖,司徒念君如此細心體貼禮數周全,這小子真是白撿了個便宜。”
殊不知白秋令并不想撿這么樁“便宜”婚事,一碗醒酒湯下肚,猛地意識到這件事有多荒唐——本是萍水相逢,自己實在不該欺瞞這無辜的臨海山莊大小姐誤了人家終生,平白毀了她的名聲。他下意識晃了晃腦袋,清清嗓子站起來對著屏風行禮道:“司徒姑娘言重了,在下今日上了擂臺確實是個意外,千錯萬錯,都是在下考慮不周——
在下不愿耽誤姑娘終生大事,在此別過,還請珍重,后會無期。”
聽他一番話,唐昀忍了又忍才未笑出聲,看著站在他身后不遠處的司徒劍,暗嘆一聲糟糕,悄聲又往林子深處隱去。
司徒劍大步跨上前站在白秋令背后,白秋令這才聽見動靜,惱于自己喝酒誤事竟然沒聽到有人靠近,一邊又發著愁不知道如何向這對父女解釋——拿劍是一回事,眼下怕是得找個說法穩住怒氣沖天的司徒劍才是要緊。
“司徒莊主,晚輩糊涂,今日闖了擂臺引起這么大的誤會,愿親自向大家解釋,懇請司徒莊主原諒。”他持劍而立,即便是濃厚的酒氣也難掩周身槐花的清香,整個人更是槐樹一般挺拔站在原地,一句賠禮道歉的話說出來進退有度,司徒劍看他堂堂正正的模樣,不說怒氣全消,倒也打消了方才殺人的念頭。
司徒念君在屏風后一直保持沉默,沒有動作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停下斟茶的動作,炭火也被她以茶水澆滅。
與司徒劍不同,她倒不是惱怒,澆滅炭火也只是想回房休息。不管今日在擂臺上贏了的是鳳臺卓建柏還是這近日江湖中聲名大噪的白秋令,于她而言都無兩樣,嫁與不嫁,嫁給誰,都是司徒劍說了算,是橫君劍說了算。她乖順慣了,還沒當過性子剛烈的叛逆女兒,也沒法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出來,擺了茶具坐在這里斟茶等人,也不過是對這年輕的劍客感到好奇,多余的想法是半分都沒有。
“父親,女兒先回房了。”她抬手,邊上侍女就來扶她起身,一身琉璃白的襦裙一塵不染,深居閨閣不曾與外界聯系,連想象都不曾有過,整個人看上去根本不像這人間的人。
司徒劍看向屏風,應或不應都沒給個準話,司徒念君便知道她父親這是生氣了,氣自己一個字都不多講,在他眼里白秋令的做法本是對她極大的侮辱,自己還能心平氣和告退回房,就是這樣軟糯的性格,永遠都控制不好橫君。
更氣白秋令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竟然敢戲耍到臨海山莊頭上來,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現在如果照他說的做,昭告武林說今日的比武招親不作數,那就等于是在說他們被退婚,定要將緣由扣在臨海山莊身上,扣在從未有人見過的臨海山莊大小姐司徒念君身上,也不知道要編些多難聽的話出來。
白秋令雖然沒有那玲瓏心思,到也算是懂事,接著又說:“司徒莊主,司徒小姐,若是二位不嫌棄,也大可一紙文書昭告天下說是我白某入不了小姐的青眼,配不上這臨海山莊。”
“你說得輕巧!”司徒劍長袖一揮負手而立,冷眼瞧了瞧白秋令,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君兒向來乖巧聽話,這傳出去外人會怎么想她,設下擂臺又出爾反爾,你又讓外人怎么看我們臨海山莊?!”
唐昀在暗處腹誹這司徒劍可真是個老狐貍,橫也不是豎也不是,可憐白秋令涉世未深,現下像是自己蹦跶到了他的砧板上,這一刀肯定是要切的,就是看怎么砍了。
他抬手將壇子里最后一口酒飲盡,好整以暇看白秋令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