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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鉞初沉默了許久,歸雁徊所說的正是他所想的,他知道他該怎么做,可他卻一遍遍地想起家中年逾七十的老母,想起與他聚少離多卻從未有怨言的發妻,想起剛剛年滿五歲的幼孫。
接著顧鉞初的視線又落在了身后掛的那幅畫著帝國北疆的地圖上,最終落在了被稱為“大燕咽喉”的廣寧城上。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當初廣寧一戰,如何能夠取勝。”顧鉞初終于說話了,他原本洪亮的聲音,此時有些沙啞,帶著說不上的苦澀,“若是可以救主,我又何嘗不想……又何嘗不想……”
“若鄰,”這是顧鉞初第一次稱歸雁徊的表字,他甚至站起身來,“祈王淳厚,思維敏捷,你要好好待他,好好教他。”說著顧鉞初從手邊,拿起了那個木盒,交到歸雁徊手中,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打開。”
年邁的將軍說到這里聲音有些哽咽:“我把大燕,交給你們了。”
顧鉞初的囑托,太過沉重,歸雁徊一時不敢應答,他只得再對顧鉞初施了一禮,而后走出衛所。
遠遠地望見歸雁徊走出來,石卓挺起了幾分精神,接著,他看到一個年輕的軍官拿著令旗出來,石卓的眼睛登時就亮了——那是顧鉞初的副官。
軍官令旗一揮,京中禁軍整齊地向右側一轉,將盾牌收在身前。
石卓見狀,也是一聲令下,幾百家兵便從禁軍的縫隙中魚貫進入宮內,擦身之時,誰都沒有看誰,也沒有任何人出聲,只有整齊的腳步聲,以及時而不時的鐵器碰撞聲音。
當石卓的家兵都沖進了京城時,歸雁徊才注意到,溫珩正站在那些家兵的身后。
歸雁徊忽然后怕了起來——若是顧將軍未退兵,恐怕溫珩就會血濺于此。他們的斗爭從來就是這樣,若不成功便成仁。
“殿下。”等溫珩走近了,歸雁徊才終于露處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顧鉞初的木盒藏在他的袖中,沉甸甸的,歸雁徊忽然有一種錯覺:這萬里江山都在此時,壓在了他的身上。
可溫珩沒有回答他,年少的王爺走過來時,一直壓著腳步,直到那人就在眼前了,才終于壓抑不住這一天的擔心與焦慮,他沖上來,一把抱住了歸雁徊,少年的身體還未長成,他的頭埋在歸雁徊的肩膀上,歸雁徊發現,溫珩在抖。
“好了,好了。”歸雁徊拍了拍溫珩的背,可溫珩還是未松手。歸雁徊也就伸出手來,手臂虛環在了溫珩身上。
感受到背上那個似有還無的重量,溫珩無法克制地將歸雁徊抱得更緊,這時溫珩才徹底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已經不知在什么時候,走進了他的心里。
公元1482年,33歲的景承皇帝輕輕吐出幾口濁氣,在向傾陽的哭聲中,走完了自己心力憔悴的一生。
戶部侍郎仇貞良、兵部侍郎石卓于當日帶兵進入皇宮,迎軟禁于南宮的洪德皇帝為帝。
洪德帝復辟后,景承皇帝謚號煬,曰不奉禮,曰不親長,以親王禮葬,一干妃嬪順降三等,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