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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水泠泠中,有一滴濺起,落在他因為激動而顫抖的指尖。
“玉舟……”
什么?他沒有聽錯吧,她竟然在喚他的名字,這還是頭一回……
可是她的聲音沒有因為這句稍顯親昵的稱呼而有半分波動,依舊平平靜靜,如同酒面折光。
“在許久以前,我也以為,我不過是孤身一人,無牽無掛,是生是死,不過是一個人的事罷了。”她放下酒壺,想了想,又為自己斟上一杯:“只是當有那么一天,有人要拿天香樓上下的性命威脅我時,我忽然發現,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笑著看他,目光堅定:“在那一刻,我記起,我落難的時候,他們即便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勢單力薄,卻不顧一切的為我奔走。對于他們而言,我又是什么?可是他們從來不曾放棄我,即便是現在,若有人欺負我,他們總是會挺身而出,擋在我面前。”
“在這世上,你放棄了別人,別人也會放棄你。我們能夠逃避他人,卻無法逃避自己的心。而生為人,總有無法放開的事,總有要肩負的重擔,不管你愿意還是不愿意。”認真看他:“玉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對于那個人,我不是沒有過埋怨,沒有過不解。可是面對于天香樓,我尚且無法放手,何況他,他所掌握的,是一個國家,他所要守護的,不當是一個人。放開一個人,與負盡天下,究竟哪個更重呢?”
段玉舟只知道十三公主率軍壓境,卻不曾聽聞曾有一封書信,威脅千羽墨,要千羽墨在國家與洛雯兒之間做一選擇。正如洛雯兒,只知千羽墨要以大局為重,卻不知她被逐出宮,卻是另有隱情。
所以,無論什么人,都無法在某一時間盡知一切。或許是一時,也或許是,一世。
而對于段玉舟而言,他只是覺得她對那個人愛之深重,竟是不忍苛責半句,只自己背負一切,一時之間,心緒復雜難言。
“那你,什么時候會放手呢?”
放手……是放棄對于那些關心她的人的責任,還是放開……那個人?
他沒有說明,洛雯兒自也不打算聽清。
“或許,終有一日,也或許,永遠……”
段玉舟苦笑,拈了酒盅:“那時,你當是不知他的身份吧?”
洛雯兒拾了酒盅,放在唇邊一抿,想起那段歲月,想起江邊送別,想起二人的嬉鬧……
她垂了眸子,腮邊微微泛起紅暈:“是……”
段玉舟看到她這副樣子,心里頓時不是滋味。拈了酒盅,又放下,砸得桌子“咚”的一響。
“都怪我,當時懼怕他的勢力,否則……”
否則若是及時提醒了你,怕也不會令你泥足深陷,可是……
“我回去后,幾番思量,終覺不妥,于是寫信給你以作提醒,只是始終未收到你的只言片語,你……”
“信?”洛雯兒目露茫然。
“怎么,你沒收到?”
段玉舟怔愕,隨后明了……既是那人對她存著別樣心思,區區幾封信,又如何逃得了他的手?
不覺更加憤然,卻見洛雯兒唇角徐勾,居然笑了。而且目光泛著柔波,睇向他時,竟使得他心神一顫。
那人這般對她,她卻依然……
瘋了,一定是瘋了!但不知那人給她吃了什么藥,使得她癡迷至此。
他悶悶的將酒一飲而盡,正欲再說什么,忽聽樓下起了喧鬧,有人大叫:“不好了,不好了……”
但凡要吸引人的注意,總是要虛張聲勢,段玉舟本不打算理會,然而不多時,天香樓的伙計奔了上來。
“掌柜的,不好了。元君天子早前下旨,命王上與十三公主和離,并即刻送十三公主回天朝。可是十三公主路上遇刺,恰好被趕來迎接的茳國國主見到……十三公主,已經薨了……”
什么?
二人齊齊一驚。
☆、633內憂外患
更新時間:2014-03-07
正如段玉舟所言,王室之事與平民百姓無甚關系,可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況此事非比尋常,否則張順也不可能急急上來通報。
其實十三公主與無涯國主鬧和離已非一日兩日之事了。
十三公主風光大嫁,只待寵冠后宮,怎奈婚禮當日,無涯國主便吐血暈倒,待到醒后,亦是病榻纏綿,根本無法行夫妻之禮。
十三公主先前還有懷疑,百般試探,甚至調來國醫,各種用藥,然而無涯國主的病非但不見起色,還愈發嚴重了。
于是宮中坊間便有流言,說十三公主是無涯的克星。
十三公主在天朝后宮手段非常,可是到了無涯,卻好像沒了牙的老虎。她也囂張了一段時間,怎奈一直沒人跟她正面交鋒。
尤其是她婚禮未成,連個名號都沒有,身處后宮,身份就顯得尷尬,而且王上病著,不召見任何妃嬪,大家就是想爭寵都爭不來,更何況所有人都沒有子嗣,也不存在繼位問題,導致十三公主一時竟是有力無處使。
就這樣過了幾年,有一日,國主不知想起什么來,竟要給十三公主個封號,卻是被拒絕了。
眾人皆是不解,想當初費勁心思的要嫁,如今怎么……
不過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十三公主竟是想同王上和離,而因婚禮未成,她尚屬未嫁之人,可以尋得良人另嫁,然若得了名號,那可就不同了。
豈料國主聽聞,一時暴怒,竟說,十三公主生是無涯人,死是無涯鬼,當即就要行婚禮之事,卻是怒火攻心,再次病倒,此事遂不了了之。
十三公主亦是個烈性子,既是認準和離,就非要和離,反正亦未行禮,當即就想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