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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傅其修面色一變。
再開口時,第一時間竟是辯解和指責:
"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要是被刺激到瘋魔,就好好回家休息。"
我抬眸看向臺上翩翩起舞的曾星顏。
第一次靜下心來認真欣賞。
不得不說。
她是真的很漂亮。
也不怪傅其修只一面就對她神魂顛倒。
可他不該拿我的感情當做跳板。
思及此,我緩緩開口,
"難道不是嗎?"
"你喜歡上了曾星顏,所以,明知我感統失調,仍然以生日禮物的名義提出讓我學舞,又安排人在席間起哄想看節目。"
我偏頭看向他,"如果不是你安排,曾星顏又怎么會穿著和我相似的舞蹈服來跳舞。"
"讓我來猜猜。"
"你是想,讓我們都登臺表演,所有人都會拿我們作比較,最重要的是,關于我,他們無一例外只會肆意嘲笑。"
說著,我頓了下。
看著傅其修越來越難看的神色。
唇角的笑容也大了些許。
"而以我的性子,我會難堪、痛苦。"
"你便可趁機冷落我,而我在看到你和曾星顏接觸后,因為沒有安全感就會找你吵鬧,你到時就可以理所當然指責我。"
"長期以往,我會陷入無盡的內耗中,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勁,在負面情緒的積壓下,我會俞發暴躁,甚至像個瘋子。"
"久而久之,我會受不了,然后跟你提出離婚,你也就可以擺出一副無辜模樣,從這場漩渦中跳出去。"
"我說的,對嗎?"
最后一句話,我說的很輕。
卻摻雜了所有的情緒。
委屈、痛苦,甚至……帶著幾分恨意。
想來情緒確實濃烈。
以至于傅其修握著酒杯的手都有些顫抖。
他終于扭頭看向我,似是極為艱難的開口,
"你,你怎么會知道的?"
"很簡單啊。"我唇角微勾,"你了解我,就如我了解你一樣。"
傅其修沉默下來。
半晌,都沒言語。
直到臺上的曾星顏舞步停止的那一瞬,他突然啞聲問,"那你為什么要聽我的話去學跳舞,因為你愛我嗎?"
我閉了閉眼。
無數過往的畫面,仿若幻燈片一樣從我腦海閃過,像一場支離破碎的電影。
五歲時,察覺我與其他孩子不同的爸媽看向我的目光是掩不住的失望。
六歲時,傅其修如神明一般降臨在我的世界,許諾著會一輩子保護我。
結婚那天,他激動到紅了眼眶,卻緊握著我的手不肯放。
公司上市那天,他抱著我,說終于能讓我過上好日子了。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看向我的目光中不再有溫柔,而是濃濃的不耐。
最后,場景定格在曾星顏跳舞的時候,他眼里的驚艷。
在他的世界里,驚艷和嫌惡分明,把我和曾星顏放在了對立面,也把我和他徹底隔開來。
我和傅其修,從他為了讓我學跳舞不惜重新下廚哄我的那一刻起。
就再也回不去了。
"當然不是。"
我端起酒杯抿了口,開口回答了他:
"我只是想斷了自己的后路而已。"
7
傅其修有些不解,
"后路?"
音樂聲漸停,周圍瞬間響起一片掌聲。
我也跟著鼓了鼓掌,示意他看向不遠處被人圍在中間夸獎的曾星顏,
"那就是答案。"
"什么?"傅其修有些不可置信,"你就因為別人只夸她不夸你,所以就鬧脾氣?"
傅其修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
渾身又匯聚起以往的自信和篤定。
他無奈地搖搖頭,
"梨初,不是我說你,做人嫉妒心也不能太強了,你跳舞確實比不上人家。"
"大家說的都是實話,你怎么能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懷疑我然后跟我鬧脾氣。"
所以,到現在了。
他仍然篤定了我是因為吃醋耍的小性子。
太可笑了。
"你敢說這一切不是你設計的嗎?"
傅其修沉著臉重復:
"我說了沒有,你別鬧脾氣了。"
我艱難地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苦澀。
"就在剛剛,那些人對我的一句句貶低里,我忽然明白過來,他們敢如此對我,也正是因為你。"
"如果他們是高位者,我還可以安慰自己,不怪你,你也沒辦法。"
"可偏偏,他們都是不如你的下位者,敢這么對我,如果沒有你的授意,借他們一萬個膽子,他們都不敢。"
"至于你問我為什么要配合你……"
我停頓了下。
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個在巨大的貼墻鏡前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的身影。
那個在無數個睡不著的夜晚里,一遍遍想到底做錯了什么的自己。
那些無數個徘徊在放棄和堅持的漩渦中,苦苦掙扎的瞬間。
"因為如果我不對你徹底死心,我哪怕跟你分開,在日后也會無限內耗。"
"我會時不時想,是不是真的太任性了,明明你沒有真正和她跨越那條線,從而一直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差勁了。"
"可是傅其修,內耗真的很可怕的,會把一個人變成一個瘋子。"
"所以,謝謝你。"
我轉頭看著他認認真真地說道,
"一次出丑,就能讓我從一段失敗的婚姻里脫離出來。"
傅其修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蒼白無比。
只是,還沒等他再說什么,曾星顏就朝著我們走來。
我目光深深望著傅其修,
"好好擬一份離婚協議吧。"
"記住,財產上千萬別動手腳。"
說完,我沒再看他,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走出一段距離,還能聽到曾星顏嬌柔著聲音問他:
"梨初姐怎么離開了,她是不開心了嗎?"
我聽不到傅其修是怎么回答的。
但我摸了摸心臟的位置,確實是一點兒都不在乎了。
如此,挺好的。
8
我從宴會廳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馬不停蹄將自己的東西全都收拾了出來。
以往二十一年的時間。
我都在圍著傅其修轉,往后余生,只想能夠好好去感受一下不一樣的生活。
肆意而快樂的生活。
拖著行李離開時,我最后轉頭看了眼這座承載了我們所有回憶的宅子。
然后毫不猶豫就離開。
踏上了飛往新疆的旅程。
剛到民宿,傅其修卻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盯著他跳動的頭像看了半晌,最后還是選擇了接聽。
剛一接通,他有些急躁的話音傳來:
"你去哪了,怎么不在家?"
"還有,家里你的東西怎么少了那么多?"
我正忙著辦理入住手續,抽空回他:
"要是離婚協議擬好了就給我郵箱發一份電子版,我會簽字的。"
話音剛落。
我很明顯就感到對面的呼吸重了幾分。
再開口時,語氣更焦躁了些:"我們二十一年的感情你就因為一件小事,說不要就不要,不覺得太草率了嗎?"
"草率嗎?"我立即否定,"關于離婚的事我可是深思熟慮,相信你也是,不然費盡心機搞那一出干什么。"
傅其修呼吸一滯,
"你在哪,我們好好談談。"
"我覺得沒有必要,我想我們現在能談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離婚。"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剛要熄滅屏幕,手機上方彈出兩條消息:
【江梨初,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如果你仍然執迷不悟執意要鬧,我就真的不會再回頭了。】
我推著行李進入電梯。
瞥見最后一條消息時不由得嗤笑一聲。
手指在屏幕戳了幾下,催他盡快擬好離婚協議,其余的話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傅其修秒回,一連發了三個好。
【好好好,你別后悔!】
自那以后,從不喜發朋友圈的傅其修,開始每天動態不停。
而每一張照片里都會有曾星顏的身影。
包括他倆的消息,也總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傳入我的耳中。
不是昨天兩人結伴去打卡網紅情侶餐廳,就是今天傅其修在拍賣會上一擲千金只為得紅顏展顏一笑。
我很清楚傅其修是故意的。
若是放在以前,我確實會吃醋,會傷心,會歇斯底里地跟他鬧。
可現在,我完全不在乎了。
我只想好好享受當下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