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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無論是對個人,還是對國家,都能夠得到好處。那為什么會是“雙得”呢?因為經濟發展起來,國民生產總值增加了呀。可分的東西多了,大家才能都過得更好。
==珍惜土地,抑制兼并==
這個“口稅法”還帶來了另一個好處:它能更好地抑制一直讓東晉政府頭疼的土地兼并問題。
那時,不管是士族還是庶族,這些地主們變著法兒地收買吞并農民的土地,而且是屢禁不止。窮人把地賣給了地主,變成佃農,就不用交稅,所以不得已時,就常常把地賣了。但一實行“口稅法”,農民卻一下子珍惜起自己這個飯碗來了,沒了地,我也得交稅呀,那我干嘛還要賣給你?我還嫌地少呢。于是,地主們再想輕易從農民這兒弄走土地,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順利推行,業績斐然==
“口稅法”從謝安執政當年開始實行,雖然是剝奪了士族的一些特權,但在謝安的堅定推動下,一直都實施得很順利,沒有引起任何社會波動。整個太元年間(從376年之后),東晉的經濟漸漸地恢復了起來,國家財政收入不斷增加,老百姓的日子也一天天地變好。其實這段兒時間,正是東晉最好的小康時期了。
《宋書》這樣記載當時老百姓的生活:迄于太元之世,……地廣野豐,民勤本業,一歲或稔,則數郡忘饑。
《晉書》的描述:至于末年,天下無事,時和年豐,百姓樂業,谷帛殷阜,幾乎家給人足。
。。。。。
歷代的史學家們,也對謝安在這時實行“口稅法”,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就不一一例舉了。倒想起,淝水之戰是在太元八年(383年)發生的,恰恰就是在東晉的這個時候,所以前秦的大多數朝臣,才會勸阻苻堅,不要在這時攻晉啊。
最后回頭瞧一下兒這個政策:
它其實很簡單,就三條兒。并沒有一大堆規定,沒有去命令老百姓,你必須如何如何,否則就如何如何。它只是改變了一些方式和關系,然后很多結果就自然而然地產生了。沒有拿著鞭子去逼迫,而是讓老百姓自己主動地去做。現在,連征兵這件事兒,都比以前順當多了嗎。
這里正體現了道家政治思想的特點噢。正像老子所說:最上乘的君主治理國家,讓百姓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但百姓并不感到是你給他們帶來了好處,反倒認為,這些好日子是他們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的,這樣的君主才是最高明的呀。
第三章 用人之道:先人品,后才能
上面,我們說了謝安在國家大政方面的作為,這里,就來說說另一個非常重要的方面——用人之道。這也是自古以來評價宰相政績的標準之一啊。
一說起用人,大家肯定就會想起“用人唯才”這個詞兒,如果哪位宰相能做到這一點,就肯定會得到人們的稱贊。不過,要說起謝安的用人,還是有些不同的。應該說,在這個“唯才”之前,還必須要加一個“唯德”。也就是說,他提拔官員的時候,第一件事兒,不是看你的才能,而是看你的人品。如果你真是“德才兼備”,那當然最好。如果你人品不錯,卻沒有什么干實事兒的能力,他不會任用你,但卻有可能和你成為朋友,他不認為一個人沒實際能力是什么缺點,他甚至還樂于替你去擺平好多事兒。謝安的朋友里有一批這樣兒的人物呢。但是,如果你品質不好,就算你有天大的才能,對不起,他也不會用你,而且也不會同你交往。
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不對,不好評價,但他就是這么做的。不過有一個好處倒是顯而易見,這就是,這樣一來,國家的政治就會很清明。
就比如:一個單位里,這些人普遍人品都不錯,那污七八糟的事兒就特別少,有人碰到困難,別人都會出來幫一把,大家都用好的東西去對待別人,這樣,不但工作能完成得又簡單又順利,大家的心情也都很舒暢。但是,如果這個環境里有那么幾個人品不咋的,一門心思踩著別人往上爬,暗地里動心眼兒耍手腕兒,那就糟了。這就會一馬勺壞一鍋,他們能搞出各種各樣的花樣兒,把所有的事兒都弄得又復雜,又陰險,有時為了一點兒小利益,就掐個沒完。而時間一久,這種風氣就會形成,好人總是吃虧,于是也就變得不好了。
所以,謝安執政這一段時間,史書稱“德政既行,文武用命”,史家評“政治清明”,還是跟他這個用人“先德后才”有很大的關系。
這里,正面反面都有兩個典型的例子,先來說說正面的:
徐邈:這位是京口人,從小就人品端正,舉止有度,勤奮地讀書、做學問,很有見識。謝安了解后,十分欣賞他,這就屬于“德才兼備”型的呀,于是謝安就把徐邈推薦給了孝武帝司馬曜,后來做了中書侍郎。徐邈也的確不負謝安的希望,在中書一干10年,為官清簡寬宏,為人穩重縝密,從不參與后來皇室那些陰險的權謀。司馬曜欣賞他的學識,又敬重他的為人,一有疑問,就去向他請教,要不是一不留神被張貴人弄死了,他還想任命徐邈擔任更重要的官職呢。
范寧:這一位,跟徐邈相比,就有個性得多了。他最大的個性就是——剛正不阿。范寧也極有學問,而且,他還有個極大的愛好,就是開學校。從前桓溫當政時,范寧受到了壓抑,桓溫死后,他才當了個余杭縣令。當縣令的時候,他就大辦學校,召收四方的學生,講授儒學,一時間,就連這一帶的社會風氣,都因為他的大力辦學,好轉了不少。謝安十分欣賞他,也舉薦他當了中書侍郎。他跟徐邈,一起輔佐司馬曜,本來挺好,但范寧為人太剛正了,結果那個讒佞的王國寶就容不下他,最后被排擠出了中樞。后來范寧當了豫章太宋,接著大辦鄉學,招收四方學生,甚至自己出錢給學生當費用。百姓們也都特別擁戴他。到了清朝時,余杭、揚州一帶的百姓還給他塑像,把他看成和韓愈一樣的先賢呢。
說到這里,就有個挺有趣的問題了,這兩位,都是很得謝安愛重的,也的確是“德才兼備”型,不過,他們倆可都是“儒學”名士啊,跟那時的風流玄學人物,根本不是一個路數兒。謝安自己,也是一個極典型的玄學名士嗎。那么他為什么還會這么看重他們呢?這里頭的原因,應該有兩個:
一個,謝安的治國之道,是道家思想無疑,但很多方面,他其實也融合了一些儒家思想的。我們歷來成功的政治家,其實大多數都是外儒內道型,只不過,不同的人,儒道所占的比例不一樣罷了。謝安應該算是道家比例極高的一位了,但是他也并沒有完全扔了儒家。
另一個,這很可能是出于他的長遠打算,他希望司馬曜長大以后,不要像他老爹司馬昱那樣,“當個名士真不錯,可憐不幸做君王”,畢竟這天下是司馬家的,他謝安這個位置不可能長久,真要長久這事兒就不對了。所以,他是做了一系列振興皇權的事,這個后面還會說到。向司馬曜推薦正直博學的儒士,也是他要“振皇權”的一個步驟。當個名士,逍遙山水間,這沒問題。但當個皇上,卻整天清談,啥實際事兒都不會干,那可不行啊。
說完了正面兒的,我們就來再看看這兩個反例。
不過說起這兩位,那可真是了不得,個個尊貴無比,而且還跟謝安關系極近。這兩位就是——謝家自己的女婿,瑯邪王氏的王珣,太原王氏的王國寶。
有才無“德”的王珣
首先說,這里這個無“德”,是指謝安的想法。其實王珣這個人,就是比較熱衷于仕途,也頗有心機,懂得相時而變,在謝安去世后,他通過自己的經營,當了尚書令這樣的大官呢。其實要說,這也是瑯邪王氏的一個特點,“狡兔三窟”的王衍,“善處興廢”的王導,都有這個味道。王謝這三家大族,瑯邪王氏是比較會為自己家打算的,這也是人家始終能保持“第一高門”這稱號的原因之一。太原王氏比較忠直,變通上差一些。陳郡謝氏呢?從謝安以后,是“素退為業”,不爭權不奪利,啥也不參與。不參與,那這顯赫自然就不如人家了。像王珣這樣的人,要在我們現代社會里,可算是有本事的了。但是,他就是入不了謝安的眼。
王珣是瑯邪王氏里最尊貴的子弟了,他是王導丞相的嫡孫,娶了謝萬的女兒為妻。王珣從小就很有名氣,是一時的才俊,書法也非常好。就是這么一個人,謝安卻看不上他,后來竟跟王家離婚了。那時候輕視禮儀,離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王獻之娶了郗家的小姐,后來郗家敗落了,王家就逼著王獻之離婚,再娶司馬昱的新安公主。王獻之心里老大不樂意,臨死還念念不忘前妻。不過,畢竟人家是男家提出來呀,離了也不丟人。但謝家是女兒啊,謝安居然也不在乎,女兒回來,咱們另嫁他人。這名節禮法,在他眼里幾乎就是視同無物。
謝安為什么這樣看不上王珣?史書說,因為王珣同桓溫十分密切,和謝安之間就產生了嫌疑。不過,這里面很可能還有一些內情。
桓溫最親近的這兩位手下,郗超和王珣,其實他們倆不大一樣。郗超這個人不像王珣這樣看中功名,他幫桓溫更多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但王珣就不同。桓溫對王珣來說,更重要的是仕進的手段,其實這也無可厚非,謝安、王坦之他們也是這么出來的,但關鍵在于,他當時還跟桓溫一條心。可等桓溫不行了,他這“心”也立刻沒了,又跑回朝廷來了。那從前他對桓溫那一套就全是假的。這在謝安眼里,可就是“無德”了。他就不喜歡這樣兒的人。
而且王珣回來的時候,桓家勢力還強,謝安正在煞廢苦心地削弱桓家呢,王珣這個見哪邊兒勢強就往哪邊兒倒的人物,要在朝廷當個官兒,哪怕做個侍中呢,也保不齊跟桓家里應外合。桓家不是一向朝里沒人嗎,這回就整好有了。所以,謝安也不想讓他當重要的官兒。但是王珣出身好,名望好,朝里那時候還有王彪之,他還是謝家的女婿。人家推舉王珣,還以為謝安會十分高興呢。謝安想攔都未必能攔得住。結果,一不做,二不休,謝安和王家離婚了。也不知道這里有沒有女兒的原因為導火索什么的(比如像道韞那樣兒的抱怨),反正結果就是,兩家絕婚。
這下兒對王珣的打擊可是大了。他這個尊貴的“王丞相嫡孫”,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啊。而且倒霉的是,謝安從來沒有這么決斷地反對過誰,雖然人們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但卻都認為,肯定是王珣的不對,謝安不會不講理。結果,王珣這個人的人品,就被無形中打上了一個大問號,也沒有人再跑出來推舉他了。謝安當政的時候,他就只當了個黃門侍郎(在門下省,歸侍中管),直到謝安去世,他才在官場有所作為。
這件事兒多少還是個謎,后人說的“王謝交惡”,就是指這件事。但是,這么說也不太確切,因為“王謝”并不是真的“交惡”,除了王丞相這支跟謝家“不通問”之外,王家剩下的人跟謝家的關系,一直都是很好的。比如王獻之他們。而且有說法說,這是謝安借機打擊瑯邪王氏,其實也不是,如果這么說的話,他就不該這樣看中王獻之了。其實根本問題,還是出在王珣這個人身上,謝安是不能認可他的這種善于權變的個性。這的確可以看到,謝安對“品質”這個東西的重視程度,兩家離婚時他還是吏部尚書,遠沒有現在這樣顯赫,但卻根本無視王家的尊貴,也不怕得罪人家,也真是夠有個性。
無才也無德的王國寶
這位先生,可能不少朋友聽說過吧,后來,司馬曜猜疑謝安要謀反,大多數的謠言,都是從他這兒開始造的。他這輩子最出名的,一個就是會諂媚,一個就是好弄權。當然了,什么貪婪、好色、奸詐等等,他也都各占一票,如果說每段歷史當中,都會有一些這類的垃圾人物的話,那么王國寶就是這段兒歷史中的典型。最后他也沒得什么好下場,好多年后,王恭起兵反司馬道子亂政,司馬道子就把他扔出去當替罪羊殺了。
王國寶是王坦之的第三個兒子,他們太原王氏家風忠正,王坦之竟然生出了這么一個活寶,也真是讓人感嘆。謝安是把小女兒嫁給了他。估計那時他要知道王國寶是這德性,肯定就不會答應這門婚事了。
沒多久,謝安就發現了,這女婿是真不怎么樣。要人品沒人品,要才華沒才華,要跟王珣比起來,根本不在一個級別上。王珣也熱衷仕途,但比他玩兒的有檔次得多。王國寶想借著岳父的權勢飛皇騰達呀,甜言蜜語,整天地討好。卻不想,這反倒引起了謝安極度地反感,結果任他是自己的女婿,就是不給他高官做,只讓他去當個尚書郎。人家王國寶居然對謝安說,以他的出身,應該到最重要的吏部去當官兒,別的他都不感興趣。他以為,仗著他們家還有岳父的勢力,這天下就是他的了。謝安這個煩,就不理會他。反正就個尚書郎,要干就干,不想干別干。王國寶這下兒惱羞成怒了,自己是他的女婿,他居然就能這么不給面兒!但他又惹不起謝安,就恨恨地跑到司馬道子那兒去了,天天跟他膩歪在一塊兒,岳父那條路走不通,那就借著這個王爺,讓自己升官吧。
謝安就這么壓抑了自己的女婿。但這件事兒,卻給他種下了禍根。人常說,天下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小人。是啊,就算你做了錯事,害了一個好人,但這個好人很可能會原諒你;但你根本沒做錯事,卻讓小人不樂意了,那就不行了,你就等著吧,小人有的是手段,準備給你下套兒呢。到后來,王國寶諂媚司馬道子,司馬道子再蠱惑孝武帝,一天到晚猜疑謝安,這個根兒就是從這兒來的。
說到這兒,謝安的用人思路就比較清晰了,萬事不論,人品先行,也根本不管你是不是我的親戚,你到底是什么出身。這也可以看到,謝安雖然一向為人寬容,但在原則問題上,他卻是很堅定的,哪怕會給自己惹來麻煩,也不會去妥協。應該說,當時這個“文武用命”“政治清明”,跟他這個以“德”為本的用人之道,還是有很大關系啊。
第四章 振興皇權:扶植司馬曜
說起這個,可能有些朋友就覺得有點奇怪了,謝安不是總攬朝政嗎?那振興皇權,扶植司馬曜,對他又有什么好處呢?歷來這種“權臣”不都是巴不得,皇權越弱越好嗎?這里,就得說說東晉那種特殊的政治制度了。
實際上,這種“共天下”的格局,本身就是不對的,它是從王導以來形成的一種習慣性的并且還能暫時穩定的模式。這跟我們現在西方的君主立憲,可是有本質的區別。現在的西方,那是法律承認,君主就是個象征性的擺設,而政權呢,是在內閣,總理就是首腦,所以大家就都是相安的。但是東晉,雖然也差不多是這樣兒了,但在法律上,皇帝可還是第一把交椅啊。其實這個“門閥政治”是一種名不正言不順的形式,對東晉來說,是一種約定成俗的東西,是不正常的。說白了,就是高門士族通過自己的勢力,竊取了一部分皇權。
東晉所有的皇帝,即便是在王導謝安這種不想篡位的執政者當權時,他們心里也都是很不舒服的。他們認為天下是自己的,等到能不跟他們“共”的時候,就一定要讓他們走。所以,皇室和這個當軸執政者之間,始終都有點兒問題。這就是謝安要扶持皇權的原因,皇權太弱了,司馬曜就會怕他,但皇上一怕他,緊跟著就會提防他了。如果,他和司馬曜之間出了問題,那就會兩敗俱傷,誰也好不了,而且國家也會大亂。雖然扶植皇權,他就會損失一些自己的利益,甚至把皇帝養大之后,皇帝就可能會為難他,但為了國家(也是為了自己)長久的穩定,他還是選擇了去扶植司馬曜,而不是欺負人家。因為最根本,他從來沒有對司馬家的天下感過興趣。
其實在謝安的心里,他看到的總是這個大局,每個人都是這個大局中的一枚棋子,他自己也是,這個大局該他得到的時候,他就得到,該他犧牲的時候,他就會去犧牲,總是一種順應的態度,所以終其一生,不管在什么樣的困境下,人們都沒聽到過他一句抱怨的話。這看上去的確有些不可思議啊。
瞧瞧他是怎么培養司馬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