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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賢做皇子的時候,太后對他并沒有多親近,這次他受傷,太后倒是關心得很,親自照看了他兩天不說,賜了不少珍稀藥材給他療養身子。
恒德帝死后,淑妃晉升為太妃,成日待在自己宮中深居簡出,這次趙賢受傷,趙徹親自去淑妃宮中賠罪。
先皇后故去后,恒德帝沒再立后,趙徹也喚淑妃一聲母妃。
據淑妃宮里伺候的人說,陛下和淑妃這頓飯吃得不怎么愉快,好像是淑妃要求他嚴懲兇手,他卻質疑孝親王為什么帶了那么少的護衛去看花魁賽,是不是故意上演苦肉戲,淑妃被氣得大哭了一場。
這事只在宮中私下傳播,并未宣揚出去,淑妃跟趙徹吵架后的第三日,沈柏接到召見,被宮人帶到辛辰宮見淑妃。
恒德帝已故,辛辰宮各處的擺設都很簡樸,伺候的宮人也不多,只有五六個,個個穿著也都很樸素。
穿過前殿,后面是設計精致的假山水榭,淑妃穿著一身淺灰色宮裝倚坐在水榭邊,就算頂著太妃的名號,她現在也是寡婦了,淑妃身上一點華貴的首飾都沒有,只有衣服上若隱若現的銀絲滾邊暗紋彰顯著華貴。
天氣已經回暖,水榭里沒燒炭火,只擺著兩份糕點一壺熱茶,宮人小聲提醒:“娘娘,東方姑娘到了。”
淑妃回過頭來,見到沈柏,面上立刻露出笑來,熱切地招呼:“來了就坐下吧,平櫻花國宮這里也沒什么人來,怪冷清的。”
沈柏走到淑妃身邊坐下,淑妃拉著她的手打量了一番,拍著她的手背說:“看面相就知道是好姑娘,以后本宮就叫你鳶兒吧。”說完把兩盤糕點往沈柏面前挪了挪,“這些都是本宮平日愛吃的,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沈柏乖巧的一樣嘗了一塊,如實說:“很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點,本宮一個人待著也挺無趣的,鳶兒以后有時間可以多過來陪陪本宮。”
淑妃對沈柏的到來真挺高興的,而且像是許久沒人陪她說過話,從見到沈柏,她就一直沒停過。
沈柏很快被投喂得半飽,想起正事,問:“娘娘今日召我來可是有什么事嗎?”
淑妃這才停止投喂,說:“前兩日陛下來辛辰宮,說南襄國的五皇子殿下要在咱們昭陵選皇子妃,陛下尚未立后,太后的年事也高了,不宜操勞,這件事就交給本宮來操持,內務府昨日送了畫像和冊子來,本宮不方便直接讓五殿下選,所以請鳶兒過來參謀參謀,看看五皇子都喜歡什么樣的姑娘。”
內務府的動作倒是快。
沈柏笑著應是,淑妃讓人把畫像抬上來。
京中適婚的女郎不少,光畫像就有滿滿一箱,冊子合起來有兩三存厚。
淑妃拿著冊子看著,溫和的說:“本宮許久沒出去走動,現在京里這些小姑娘一個都不認識了,不過內務府既然敢送畫像來,想必出身和人品都不會差。”
沈柏看了幾卷畫像,點頭說:“都是些姿容過人的姑娘。”
“不過老話說得好,娶妻當娶賢,光是生得好看也沒用,本宮聽說南襄國也出美女,想必五皇子一直未娶是因為他并不在意皮囊,只是想找一人與她心意相通、白首到老。”淑妃這話把慕容軒夸到天上,沈柏把畫冊放到一邊,說:“其實這事也要看機緣。”
說著話,沈柏走回到淑妃身邊,狀似無意的說:“之前元宵宴會,五哥哥醉酒曾瞧見一位姑娘,不過他醉得不輕,只看到一個背影,最近一直對這位姑娘的背影魂牽夢縈,不知道這些名冊上會不會有這位姑娘。”
“如此說來這事倒是更簡單了。”淑妃笑著說,“能參加元宵宴的都是家世不錯的姑娘,讓內務府照那次會宴的名單謄抄一份送來,本宮再以自己的名義宴請她們一次,到時讓五殿下好好辨認即可。”
淑妃拍案做了決定,冊子和畫像也不看了,直接讓人去內務府傳話。
沈柏被留下來吃了午飯,淑妃不想讓她走,兩人便在屋里軟塌上說話小憩,下午的時候,趙明熙來了。
淑妃讓宮人放她進來。
天氣暖和,趙明熙穿了一身紅艷艷的騎馬裝,頭發編成好幾股小辮,辮尾綴著通紅的珊瑚珠,腳上蹬著鹿皮靴,朝氣蓬勃,直叫人眼前發亮。
“熙兒見過太妃娘娘,給太妃娘娘請安。”
趙明熙恭敬行禮,淑妃很喜歡她這身行頭,叫了聲乖寶,把人拉到面前細細打量,嘴里不住道:“這才多久沒見,怎么個頭又躥了,眉眼也長開了不少,真漂亮。”
聽得出趙明熙來辛辰宮的時候也少得可憐,她被夸得羞澀的笑笑,不知該如何應答,不自覺把目光投向沈柏。
沈柏輕聲問她:“公主打扮得這么漂亮是要去什么地方嗎?”
趙明熙歡喜的說:“皇兄過些時日要出宮為民祈福,我也能跟著出去玩玩,這是內務府特意給我做的衣服。”
是了,一年伊始,都是要祭天祈福的。
淑妃沒機會出宮,幫趙明熙理著衣領叮囑:“宮外不比宮里,不安全得很,熙兒出宮以后別亂走,一定要跟在陛下身邊。”
這些話趙明熙都聽了幾百遍了,滿不在意的說:“我都知道的,到時候會有很多護衛隨行,而且顧大哥也在,不會有什么事的。”
“護衛多有什么用?你看看你二皇兄,才回京幾日,就差點把命都丟了。”淑妃拿趙賢舉例,趙明熙脫口而出:“二皇兄是為了看花魁比賽,沒帶護衛去才被人刺傷的。”
趙明熙這么一說,淑妃的眼睛瞬間紅了,她恨恨道:“是啊,他都這么大的人,還學那些紈绔子弟跑去看什么花魁比賽,現在人受了傷,還要被懷疑是演苦肉計,真是活該!”
淑妃說著用絹帕擦眼角,趙明熙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會引得淑妃有這么大的情緒波動,而且淑妃說的話她也不大明白,她疑惑的問:“娘娘在說誰呀,難道有人懷疑二皇兄遇刺是假的,可是二皇兄為什么要這樣做?”
趙明熙不問還好,越是這么問,淑妃就越覺得委屈,她不住的拭淚,嘴里嘟囔道:“就是啊,他親王做得好好的,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為什么還要吃飽了沒事干演什么苦情戲,這不是明擺著找死嗎?”
趙明熙雖然沒有謀權奪位的想法,但經歷了趙稠的事,心里還是很敏感的,安靜了一會兒她反應過來,試探著問:“娘娘說的是皇兄嗎?”
淑妃連忙擦掉眼淚,搖頭說:“不是,就是有宮人多嘴被本宮聽到罷了,沒誰。”
這下就有點欲蓋迷彰的味道了,趙明熙皺眉,淑妃卻很快收拾好情緒,對她和沈柏說:“方才是本宮失態了,讓你們也不開心真是不好意思,我這里怪冷清的,沒什么好待的,我也乏了,你們回去吧。”
一旁伺候的宮人立刻上前把沈柏和趙明熙送走,兩人一走,辛辰宮又恢復平日的冷淡,宮人回來看到淑妃撐著額頭倚在美人榻上,像是疲憊極了不堪重負。
宮人走到榻邊小聲說:“娘娘,六公主和東方姑娘已經走了,娘娘到床上睡吧。”
淑妃懶懶的應了一聲沒有動彈,宮人猶豫了一下在旁邊勸慰:“陛下那日也是說的氣話,娘娘莫要太介懷,王爺和陛下終究是手足至親,陛下再怎么也不會對王爺下手的。”
淑妃睜開眼睛看著那宮人,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眼神卻并不柔弱,反而透著洞悉一切的冷睿,宮人嚇了一跳,腿一軟直接跪下,抬手給了自己幾個巴掌,不住的說:“奴婢多嘴,罪該萬死,請娘娘恕罪。”
這幾個巴掌沒留余力,打得啪啪作響,淑妃彎腰將她扶起來,溫聲道:“起來吧,本宮知道你慣來忠心,這辛辰宮里,若是沒有你陪本宮說說話,本宮活著就真的沒什么意思了。”
宮人掀眸飛快的看了淑妃一眼,見她表情全是信任,松了口氣,柔聲說:“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娘娘放心,奴婢會一直陪在娘娘身邊。”
沈柏和趙明熙一起出了辛辰宮,想到淑妃剛剛的反應,趙明熙的興致一直不高,快到御花園的時候沈柏主動開口,問:“公主殿下今日是專程去看太妃的?”
趙明熙停下,回頭看著沈柏,她隱約察覺到這些大人們又要做什么事,本能的抵觸,猶豫片刻說:“皇兄說鳶兒姐姐的騎術很好,讓我跟鳶兒姐姐多練練騎術,過幾日才肯帶我出宮。”
沈柏說:“我隨時都可以教公主騎術,公主今日就要學嗎?”
趙明熙點點頭,兩人一起先去御馬監挑馬。
趙明熙有自己的小馬駒,是一匹毛色很油亮的黑馬,沈柏選了一匹棗紅色的馬,和顧恒舟現在騎那匹馬看上去很像。
沈柏挑馬的時候一直在跟趙明熙講解挑馬的技巧,趙明熙聽得心不在焉,等沈柏挑好馬準備去校場的時候,趙明熙忍不住說:“我剛剛說謊了,是皇祖母說這幾天太妃心情不好,我才去辛辰宮的。”
“無妨,我就只是隨便問問。”沈柏淡笑著說,檢查了一下馬鞍穩不穩當,而后看著趙明熙說,“好的騎術都是練出來的,今天公主先和我一起去校場跑三十圈吧。”
話音落下,沈柏抓緊馬鞍,踩著馬鐙翻身上馬。
她的腿打得筆直,長裙在空中劃出極漂亮的弧度,黑亮的秀發也隨風晃動了兩下,英姿颯爽,趙明熙之前都是跟太學院的武修師父學騎術,從沒見過哪個女子騎馬能有沈柏這么干脆利落,一時看呆了去。
顧恒舟和周玨今日也到御馬監挑以后幾日后出行要用的馬,一進門就看到這一幕,顧恒舟停下腳步,周玨撞了下他的胳膊說:“嘖嘖嘖,三年不見,這小子的騎術好像一點都沒退步,在太學院的時候她明明排最末,你說她的騎術到底跟誰學的?”
顧恒舟一直看著沈柏沒有移開目光,漫不經心的說:“我。”
尾音上揚,有點得意,還有點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