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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柔聲問。
六郎搖搖頭。
我轉身囑咐云雀:“去端些散熱湯,再把旸兒的小披風拿來,雖說五月了,夜里到底冷。”
我輕輕地摩挲著旸旸的背,讓兒子舒服些,打算再坐一會子就走。
正在此時,我瞧見孫儲心連喝了好幾盅酒,他似乎在家中時就喝多了,這會兒酒已經上臉了,言語也有點飄,扭頭對八弟笑道:“我是真沒想到禮兒能考到狀元!”
說到這兒,他抻長脖子,大手一擺,對鯤兒笑道:“鯤哥兒也別難過,二甲第四也很了不起了!”
鯤兒神色愉悅,并未有任何失望傷心之色,笑道:“今兒放榜時孩兒看見表哥奪魁,是真的替您和姨媽高興。”
孫儲心滿意地點頭,連聲說好孩子,緊接著,他又喝了杯,望向對面的武安公和世子夫婦,抱拳笑道:“恭喜親家雙喜臨門哪,道遠賢侄高中二甲進士,女婿又中了狀元!”
狀元二字,他刻意說得很大聲,生怕在場的人聽不到似的。
猶記得當年禮哥兒求娶德潤,何家百般不愿,十分看不上禮哥兒的庶子出身,更看不上孫家這攤渾水濁泥,老國公甚至當面喝罵四姐夫和禮哥兒其心可誅。
其實怨不得武安公這般,著實是人何家門第實在太高,他姐姐是太妃,兒子是都督,兒媳婦是縣主,說句難聽的,何德潤便是配睦兒,都配得起。
如今不一樣了,禮哥兒出人頭地了,孫儲心可謂是解了口大氣,自然要在親家跟前趾高氣昂一番了!
四姐訕訕一笑,忙去拉老孫的袖子,低聲道:“少喝幾杯,你也是朝中重臣,莫要在娘娘和親家跟前失禮。”
孫儲心將袖子拉回來,故意板著臉:“我兒子高中,你還拘著我?”
說到這兒,四姐夫看著何都督,笑道:“將軍好家教,聽說今兒殿試,陛下問象州周邊部族如何治理,道遠賢侄侃侃而談,言驚四座,這孩子日后必是名垂千古的封疆大吏!”
只見何都督舉起酒杯,遙遙敬向孫儲心,亦笑道:“御史大人家學淵源,今兒殿上,學禮這孩子那番“開平過后,當思慮如何升平,再開盛世”之言,真真是振聾發聵,他那升平十策贏得滿堂彩哪,便是陛下都高興得拊掌大贊。這孩子日后定能出將入相,成為國之棟梁。”
這對親家,毫不吝惜地吹捧對方,將道遠和學禮兩個說得臉通紅,皆勸:爹爹少喝兩杯罷。
我掩唇輕笑,父親通常是不夸兒子的,一旦夸耀起來,那要多肉麻有多肉麻。譬如李昭,當日就趁睦兒不注意,偷親了兒子一口。
正在此時,外頭傳來一陣騷動。
只聽陣雜亂的腳步聲想起,從外頭跑進來數個太監,這些端著大小不一錦盒,笑著跪下給我和眾貴人磕頭行禮。
最前頭那個小太監甩了下拂塵,笑道:“啟稟娘娘,這些都是瑞王殿下讓奴婢給三位爺送來的賀禮,恭祝孫、高、何三位公子高中。”
我一驚,忙問:“王爺回來了?”
小太監笑道:“回娘娘的話,王爺并未回來,這是他半年前走得時候備下的。”
說這話的時候,小太監吩咐底下人一一打開錦盒,笑道:“王爺說了,若是三位爺都考中,便讓奴婢將禮物呈上,但凡有一人落榜,就不用拿出來了。”
我心里一陣失落,原來兒子還未回來,不過也歡喜得緊,難得睦兒顧慮得這樣周全。
“呈上來,讓本宮瞧瞧。”
我坐直了身子,去端量錦盒里的厚禮,原來是三份一模一樣的藍田玉佩、沉水木鎮紙還有龍眼般大小的夜明珠,的確價值不菲,孩子有心了。
我掃了眼底下,武安公父子和四姐夫也是滿眼歡喜,連聲謝瑞王殿下賞賜。
那小太監上前一步,躬身笑道:“王爺給娘娘也準備了一份禮呢。”
“本宮也有?”
我心里一喜,笑道:“是什么呀。”
就在此時,我瞧見那小太監避開人,往邊上橫跨數步,站在空闊之地,他高高舉起只陶壺,剎那間,只聽一陣破風之聲響起,我還沒反應過來,就瞧見從花廳外飛進枝羽箭,咚地一聲,徑直射穿陶壺,后力度不減,直接釘入花廳里的一個木屏風擺件上。
花廳里護駕聲頓時響起來,武安公和何都督瞬間彈起,護在我身前。
我下意識將懷里的六郎抱緊,扭頭瞧去,那只羽箭上仿佛綁著什么東西,定睛一看,那東西啪地一聲散開,原來是張大紅的緞子,上頭寫了幾個字:“弟恭賀三位兄長蟾宮折桂,驚嚇到娘親,兒子抱歉抱歉,兒子給娘的厚禮,即刻就到!”
這是怎么回事?
正當我納悶之際,忽然聽到外頭傳來聲少年人的爽朗笑聲,緊接著,我就看見從外走進來個挺拔俊帥的小將軍,他穿著銀鱗鎧甲,手里拿著把大弓,眉眼神似李昭,唇角噙著抹自信的笑,正是我的大兒子,李睦。
“娘!”
睦兒興奮地沖我揮舞著弓,高昂著下巴,大步走了進來。
原來他給娘的厚禮,竟是自己呀。
嘿,這厚臉皮!
第183章
掰手腕
野狐禪
不是說,
還有幾日才能回來么?
我心里難掩激動,恨不得立馬沖下去摟住我兒狠狠親兩口,可想死老娘了。奈何這兒人多,
睦兒又到了要面子的年紀,
我只能強忍住老母親的喜悅之情,坐定在篾席上,
面帶微笑,打量我兒。
近半年沒見,
這小子的個頭躥高不少,
曬黑了,
眼睛明亮而堅毅,
頭發上蒙了層塵,顯然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
他身上穿的那身銀鱗鎧甲瞧著重的很,腳蹬牛皮靴,鞋底積了圈泥,
真是挺拔又英氣,哪兒是李璋能比得上的。
睦兒隨手將大弓扔給一旁的小太監,
笑著同舅舅和表哥們略見了一禮,
隨后三步并作兩步行到我跟前,
跪下的時候,
鎧甲發出颯颯聲。
“娘,
孩兒回來啦。”
睦兒給我磕了一頭,
手伸進袖中,
仿佛在掏什么,這小子皺眉,急吼吼得在懷里胡亂翻,
嘴里嘟囔著:“咦?哪去了?”
我知道兒子定是在找送我的小禮,忙笑道:“找不到就算了,快起來。”
“在哪兒哩?”
睦兒一臉的詫異,忽然手朝我的頭伸過來,憑空抓了一把,忽然就變出一朵開得正艷的大紅牡丹。
我不禁“哎呦”叫了聲,從兒子手里接過牡丹,垂眸瞧了眼,花瓣層層疊疊,上頭還有幾滴小水珠,清香迎面襲來,我頓時心花怒放,笑道:“什么時候學會變戲法的?”
“您猜?”
睦兒眨眨眼,雙手在我面前劃過,忽然攥緊拳頭,朝手吹了口氣,這回變出枝非常精致的珠花銀釵。
這小子唇角上揚,雙手將釵捧上來。
“真好看。”